“陛下。”
秋棠走到外间,同萧定渊行礼后,低声禀报道:“我家姑娘已经醒了。”
她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陛下回应,不由得悄然抬眼。
只见这九五之尊立于烛火之下,面露犹疑,脚步也似有几分踟蹰。
秋棠暗自挑了挑眉梢,只得再次开口:“我家姑娘……想见陛下。”
萧定渊听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不慎牵动了手背的剑伤。细微刺痛传来,反倒叫他从纷乱思绪中清醒了几分。
他终于迈步走入里间,却在离床榻近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再不肯向前半步。
王令仪隔着低垂的床帘望去,只能瞧见时不时跳动的烛火,以及映在帘上的一道模糊人影。
“臣女伤势未愈,不便起身请安,还请陛下宽恕。”
她的声音仍有几分虚弱,话语间却带着浅浅笑意。
萧定渊闻言,眉头倏然蹙起。
“你因救朕受伤,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他的声音微沉,“朕如何会因这种事情降罪于你?”
王令仪察觉他似乎有些兴致不高,声音便低落了几分,掺杂着一点故作的惶恐,“臣女不过是依礼说上一句罢了……”
萧定渊眉头蹙得愈紧,藏在衣袖下的手掌攥紧又松开。实则他气恼的并非王令仪,而是自己。他执掌天下,却要一个柔弱女郎替他挡下弩箭。如今她伤重卧榻,难道还要迁怒于她吗?
沉默片刻,他缓下语气,“王姑娘,伤口还疼吗?”
王令仪莞尔一笑,轻声道:“不疼。”
“曾铭喜说,肩后中箭,至少要疼上十余日。”萧定渊语气淡淡,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王姑娘倒是天赋异禀。”
王令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陛下已经知晓,又何必要问?”
萧定渊看了床帘后的那道身影片刻,没有与她争辩。
这女郎伤重至此,言辞竟仍旧这样伶俐。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昨夜你高热不退,朕曾来瞧过你。”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状似随意地说:“你似乎在梦中呓语些什么……”
王令仪心中骤然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轻声答道:“臣女不记得了。”
“当真不记得?”
“病中呓语,醒来以后自然记不清楚。”
萧定渊望着床帘后那道朦胧身影,沉默片刻,忽而淡声道:“你答得倒快。”
王令仪微微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萧定渊也不曾继续追问。
可那声“子深”,却仍旧清晰地萦绕耳畔。
他不会记错。
转瞬,他又想起遇刺那日,女郎不顾一切朝他扑来的模样。后怕之余,心中那一点疑惑也愈发难以忽视,“那日……”
萧定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问道:“王姑娘,那日为何要为朕挡箭?”
王令仪不自觉攥了攥锦被。片刻后,她仍旧给出了与午后回答父亲时一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