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熹同侧过头,看见谈宗越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这个人睡得晚,醒得却很早。熹同都纳闷,这么点睡眠时间,怎么能撑得起一天。
熹同有时候会觉得,偶尔粗心的他才是真实他。没了惯常的游刃有余,他这个人身上才透着淡淡的活人味。
昨晚他说叫餐,但却忘了叫。
等两人反应过来没吃晚饭的时候,那已经很晚了。
他俩嘴都挑,之前看准了一家餐厅的招牌菜不错,想着改天去吃吃。
没曾想,在上海待了这几天,他们四处逛,随口约好的诺言乘上了诺亚方舟,远离了名为“遗忘”的洪水。
他俩确实有点饿。热身戏掺着点新花样,等稍微休憩一会儿,那股饥饿感太明显,都消除不掉。
他们心照不宣地喝水充饥。
谈宗越还逗她,“需要我给你买方便面吗?”
熹同那会儿没想到他暗指潭柘寺那次的事,一心地以为他提帝王蟹泡面的事。
她笑了笑,跟小狐狸似的,直摇头,说:“没有帝王蟹,我不考虑。”
谈宗越眼神慵懒,意味深长地说:“你还挺会……吃。”
熹同天真无邪地朝他笑。
谈宗越颇有兴致地逗她玩,拖长声音,说:“挺会吃我的……”
熹同斜睨了一眼,示意不满。
谈宗越垂眸浅笑春风得意,成功捕捉到了她有趣的微表情。
他最近戴着的是她送的那块表。
有天在柏悦,熹同好奇放在衣帽间最上方的一个小柜子装的是什么。
得到他的允许后,熹同打开后才知道这是个小型的摇表器,一共六个小格子,没有一处空席。
果真是一个换一个,宝地从来不缺主。
熹同不禁自叹不如,甚至些许菲薄自己,她送的那块表也算不上什么好物。
可为了买那块表,她花了自己存了很多年的压岁钱。她惜钱,平常都不舍得用。
总是囤着,却不舍得打开装蜂蜜的罐子,连用手指蘸点都舍不得。
她这个人也怪,有一种莫名的收藏癖。
她的心常常被“不舍得”绑架,上演秩序感逃之夭夭的闹剧。
她不舍得给玩偶取下标签,总觉得一旦取下就少了点什么。
所谓的完整感就消逝殆尽,会变了个模样。
如今那块表被放在床头柜上,似背负了孤独的薄纱,在光影里静穆看他们。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和我大哥,联系得很勤吗?”
谈宗越没抬眼,语气随意:“嗯,差不多吧。隔三差五的,他偶尔来查个岗,我偶尔汇报个动态。”
熹同听了直皱眉:“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谈宗越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她:“突然就熟了。你大哥比你想的操心多了。”
熹同刚醒的脑子忽然不转了,她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我爸妈也知道了咱们的事?”
“嗯哼。”谈宗越看着她刚睡醒时那副发懵的模样,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熹同僵在床上,半天憋出一句:“……完了。”
谈宗越笑:“怕什么。你大哥跟我谈的时候开外放,你爸正坐在旁边喝茶,你妈也在沙发上坐着。”
“你妈说,「谈个恋爱又不违纪违法,年轻人谈就谈了」。你爸说,「只要人靠谱,别让我操心就行」。”
熹同整个人都傻了,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挤出几个字:“……我大哥,真是亲哥。”
“嗯,亲哥。”谈宗越收回手,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木梳,顺着她睡乱的前额发丝梳下去,“他还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