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说你要是瞒得住,就继续瞒着,演得真一点。”
他低头看她,几缕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笑意甚浓:“你刚才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特别像你哥形容的那句——「笨得可爱,演技全写脸上了」。”
熹同把他手里的木梳抢过来:“你闭嘴。”
他没闭,反而把她睡乱的衣领理了理,语调懒散:“不听你的。”
熹同被他这一套动作弄得一时忘了刚才要说什么,摸了摸后脑勺那个被他重新梳好的马尾:“……你怎么会扎头发?”
“看你扎过几回。”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不难。”
熹同盯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早上过得太兵荒马乱了。
她哥居然早把她卖了个底朝天,而谈宗越居然学会了给她扎马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整齐的衣领,又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这些事堆在一起,比她刚醒时以为的“秘密”要荒诞得多,也轻松得多。
熹同问:“你之前没给别人扎过头发吗?”
谈宗越反问:“你觉得我是会给别人扎头发的那种人吗?”
熹同说:“那你怎么给我扎了?”
谈宗越捏了捏她的脸,嗤笑一声,说:“你说呢。”
那天上午,除了吃饭,他们一直窝在酒店里。
熹同枕着他的胳膊,懒洋洋地侧躺在他身侧,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谈宗越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懒散地玩着手机上的游戏。
他这个人过分离谱。
大好时光都被他轻飘飘地交托给那款枯燥的刺穿赌性的游戏。
胜负于他如同隔岸观火,牌面好坏激不起他半分动容。
他只是漠然地重复着机械的起落。犹如一具困在电子桎梏里的傀儡,借着一局又一局的无用功,虚掷光阴。
后来熹同发现,他手机里那些没有背景音乐的单机游戏,占了好几屏。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痴迷。
谈宗越没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有什么好玩的?”
2010年七月,她刚入坑一款刚公测的网页游戏。她发现在里面抓完一堆小宠物很耗时间,就缠着谈宗越,非要他也注册一个号陪她。
他嘴上应得敷衍,说“不玩这种幼稚的东西”,但隔天她的好友列表里,就多了一个叫“爱宁的越”的新人好友。
他瞥见了她的ID,不嫌傻地“照葫芦画瓢”。
他的号倒成了她的小号了。
她什么也不干,就带着那个小号满地图跑,在宠物园的草丛里扔咕噜球。
他跟着她,不练级,不打怪,就只是跟着。偶尔发一两句系统自带的简陋表情,或者在她砸偏的时候,淡淡地敲一个“笨”字。
那一对情侣名土里土气。
她叫爱越的宁。
他叫爱宁的越。
很多年后,这两个ID她谁也没告诉过。
一是实在肉麻得没法说出口,二是那段暑假在宠物园里扔咕噜球的时光,似乎只适合放在她和他才知道的那个像素世界里。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旧日夏影,也会湮灭在岁月洪流里。
可当年在像素世界里敲下情侣名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后来呢。
在感情正浓的时候,谁都没想过分手。以至于等真要分手的那一刻,是真舍不得。
或许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在那个像素小世界里,一起犯过一阵笨拙又清闲的傻,一起荒废过一段弥足珍贵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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