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还礼:“陈大人。”
陈修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惋惜,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大人,”他说,“今天可能有事。”
沈疏寒等着。
陈修撰继续说:“早上宫里头传话出来,说太后要见你。”
沈疏寒心里一紧。太后要见她——不是皇上,是太后。上次是皇上召见,太后赶来救场。这次是太后直接召见,没有人来救她了。
“知道了。”她说。
陈修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
沈疏寒点点头,迈步进去。
值房里很安静。比昨天还安静。她一推门进去,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又齐刷刷低下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她第二眼,连假装看公文的人都不翻了,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疏寒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刚坐下,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门口。
“沈大人,太后娘娘宣您。”
沈疏寒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周砚的位子——空的。他今天没来。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替她想办法。
她跟着那小太监往外走。穿过回廊,走过甬道,绕过那面影壁。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去凤仪宫,每一次都是太后召见。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皇上在旁边,没有人来救她。
走到凤仪宫门口,她站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李公公。太后跟了三十年的那个李公公,据说递折子的那个李公公。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见沈疏寒,他点了点头。
“沈大人,请。”
沈疏寒跟着他走进去。
凤仪宫还是老样子。庭院里那两棵老槐树还是那么茂盛,遮了大半边天。廊下站着几个宫女,还是四十来岁的样子,还是垂手而立,还是像几株种在那儿的树。一切都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太后坐在老位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头上戴着凤冠,身上穿着礼服,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看见沈疏寒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来了?”
沈疏寒跪下:“臣沈疏寒,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没让她起来。
沈疏寒就跪在那儿。膝盖压在金砖上,凉意从膝盖一路爬到头顶。她跪着,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细细的纹路——金砖上的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太后开口了。
“沈疏寒,”她说,“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疏寒说:“臣不知。”
太后放下茶盏。那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有人递了折子,”她说,“参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
沈疏寒没说话。
太后继续说:“这次不是谢家递的。是哀家身边的人。”
沈疏寒心里一震。她早就猜到了,但猜到是一回事,从太后嘴里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她跪在那儿,等着太后往下说。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想知道是谁?”
沈疏寒说:“臣不想。”
太后挑眉:“为什么?”
沈疏寒说:“不管是谁递的,折子是参臣的。臣只关心折子里的内容,不关心递折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