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短,但听得出来是真笑。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真是让人看不透。”
她站起来,走到沈疏寒面前。
沈疏寒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的裙摆。那裙摆绣着金色的凤纹,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
“折子里的内容,”太后说,“哀家看了。”
沈疏寒等着。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写的很详细。你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被收养,什么时候开始女扮男装,什么时候考的秀才,什么时候中的举人,什么时候进的京,什么时候中的状元——全都有。”
沈疏寒听着这些话,心里反而平静了。早就料到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太后继续说:“写折子的人,还附了一份证词。是你江南时的邻居。他说,他从小就知道你是女的。”
沈疏寒跪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她不知道那个邻居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作证,不知道他是被收买了还是被威胁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证据有了,证词有了,折子递上来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疏寒,”她说,“你有什么话说?”
沈疏寒抬起头。
她看着太后,看着那双看过了太多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臣,”她开口,声音很稳,“无话可说。”
太后挑眉:“不喊冤?不求饶?”
沈疏寒摇摇头。
“臣不喊冤,也不求饶。臣做的事,臣认。但臣有一句话,想对太后说。”
太后看着她,等着。
沈疏寒深吸一口气。
“臣女扮男装,考功名,进翰林院。臣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臣只是想攒够钱,带着养母远走高飞。但后来,臣不想走了。”
太后问:“为什么?”
沈疏寒说:“因为臣遇见了昭宁。”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太后轻轻的呼吸声。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傻。”
沈疏寒没说话。
太后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她坐在那儿,看着沈疏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
沈疏寒摇头。
太后说:“因为哀家看过你的文章。”
沈疏寒愣住了。
太后继续说:“你殿试那篇文章,哀家看了三遍。三遍之后,哀家跟皇上说——这个人,不管他是男是女,都得留着。”
沈疏寒跪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起来吧。别跪了。”
沈疏寒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