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窸窣的踏雪声在幽深的松针林海间持续回荡。
凛冽的寒风穿林而过,刺骨的冷意浸透衣骨。
历经一路奔避,泽塔终于彻底走出了那片被赤红光幕笼罩的雪林。
林道尽头,一条通体澄澈、质地坚固的蓝冰甬道静静横亘在眼前。
“呼……总算甩开那些陨石了。”
他微微喘息,垂眸望向掌心持续嗡鸣震颤的蛇腹剑,指节缓缓收紧,冰凉坚硬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龙器的指引,就在这条通道深处。
瑟琳德西……就在里面吗?”
泽塔深吸一口干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步踏入漆黑的冰道。
甬道之内漆黑一片,唯有蛇腹剑萦绕的一缕赤色微光,稳稳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他掌心轻贴光滑冰凉的冰壁,指尖抚过壁面密密麻麻的古老刻字。
沉寂许久的叙事声如期响起,温柔却清冷,如同翻阅一本尘封万古的史书,缓缓道来后续的纪事。
“先驱瑟琳德西继承了守望者喀伦沃洛斯的遗志,手持古老龙兽血骨铸就的【龙器】,独自踏上了终结灾厄的旅途。”
“世人无从知晓它背负的使命与孤独,只知晓一个片面的结果——是她斩杀了最后一位守望者,夺走了以血肉与记忆浇筑的守望之器。”
“自此,【贪婪】的罪名,永世冠于它之名上。”
“吞噬龙血,窃夺权能,禁锢守望者残存的记忆。”
“贪婪的瑟琳德西。”
……
穿过最后一段逼仄狭长的冰道,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泽塔终于抵达了大雪山最深处的禁地,这片名为烬骇冢的英灵坟场。
但他无暇顾及周遭荒芜肃杀的景象,耳畔回荡的叙事之音,让他心头层层生疑。
“贪婪的瑟琳德西……原来流言的源头,在这里吗?”
他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眉头微蹙,低声呢喃,“这么看来,喀伦沃洛斯与瑟琳德西从不是仇敌,倒不如说是背负同一宿命的传承者……真是越来越乱了啊。”
他压下杂念,抬眸快速扫视整片坟冢林立的石碑,视线最终牢牢锁定场地的正中央——那座布满风霜斑驳痕迹的圆形石台,以及石台上那道熟悉、朦胧又孤冷的身影。
心头一定,泽塔攥紧剑柄,快步奔下石阶,出声呼喊:“瑟琳德西!
我找到你了!”
守望者闻声,身形未动,始终背对他,静静伫立在石台边,垂眸望着台面,冷淡平静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与抗拒。
“别用那个名字呼唤我。”
“我不是瑟琳德西,也不是喀伦沃洛斯。
那些过往、那些宿命、那些记忆……从来都不属于真正的我。”
“不要急着否定啊。”
泽塔放缓脚步,语气柔和却笃定,“你也听见那些叙事了,对不对?只要触碰这些石碑,就能窥见真相——”
“结束了。”
守望者骤然打断他未尽的话语,语调紧绷,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痛楚。
“那些回忆……已经结束了啊。”
“喀伦沃洛斯的宿命,在它将未尽职责强行托付他人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幕了。”
“瑟琳德西的一生,在她被冠上污名、被世人曲解唾骂的那一刻,也早已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