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天刚破晓,晨光穿过薄雾,一缕缕细碎金芒照在林渡身上。
谁能想到才短短数日,自己竟然能和大乾朝的各路儒生齐聚国子监,真真是祖坟冒青烟。
清风吹拂,光斑在林渡身上跳跃,她扶了扶背后的竹制书箱,大步踏进门槛,腰间悬着那块素玉也跟着晃动。
以林渡自身的才学与家世,本是连国子监的大门都摸不到的,更何况直接入六堂之中品级最高的率性堂,此番能站在这里,完全是沾了裴凛的光。
绳愆厅内,监丞李庆在案头摊开簿册,提笔落字,一一登记好林渡的姓名与年岁,又将监生的号牌递到她手中,整套流程并无半点考校盘问,办得极其顺当利落。
旁人入监,要先考学业,分堂舍,再由初级学堂慢慢往上升。唯独林渡,跳过所有甄别,一步便踏进最高一等的堂舍。
手续办妥后,监丞收起簿册,亲自为这个关系户引路。
穿过连廊甬道,两侧槐木浓荫蔽日,远处隐约传来各处堂舍朗朗读书声。
在东廊深处,便是率性堂。
堂舍高敞阔朗,木格窗棂大开,墨香混着书卷气漫在空气里。堂内摆放二十余桌案,监生都到的差不多,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有年过四十的儒生,有勋贵,也有寒门。
林渡一眼就找到了裴凛。
日光顺着檐角淌进来,落在裴凛身上,玉簪白衣,如璞玉一般,投下他浅浅暗影,疏离冷意。
林渡谢过监丞,快步走过去,眉眼弯弯,“小侯爷伏案苦读,孜孜向学,这般定力,实在是吾辈楷模。”
裴凛抬眸淡淡瞥她一眼,也许是因为也才十五岁,身形没长开,显得身上新做的鸦青圆领襕衫有些宽大。他垂首,指尖翻过一页书卷。
自昨夜应下前来做伴读之后,林渡早已在心底做好了铺垫。她心知这位小侯爷冷情寡淡,不好亲近。自己只需恪尽职守,办好该做的事足矣。
别的伴读无非就是一起读书写字玩耍,眼前这位显然不需要林渡做这些。
见裴凛依旧是淡漠疏离,也没有吩咐她做什么事,她不再言语,想着伴读嘛,无非就是陪伴左右的读书搭子,她瞄准他旁边的那张乌木桌案,刚准备落座。
高纶一把扒拉开她,上下打量林渡后,他眉峰一竖,粗声呵斥:“哪来的毛头小子,凭你也敢挨着小侯爷坐?去去去,到后面席位去!”
林渡抬头,对方魁梧壮硕,身形足足抵得上两个她。
依照她往日的性子,定要好好反击一下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但她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裴家书香门第,世代簪缨,遵守的规矩极多。
她本就不爱读书,一听讲经义理,定会昏昏欲睡,若是等下失礼了,少不得惹裴凛不快,真愁着找什么理由不坐裴凛边上,这不就突然跳出来个傻大个,替她解了这窘境。
林渡狡黠笑意溢出眼底,赶紧拱手相让,说了一些自己不配的话,而后选了裴凛身后的案几,赶紧把裴凛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傻大个。
她自顾自从竹制书箧里,小心翼翼地悉数拿出笔墨纸砚、书卷、几册书本。这些文房物件,全是姑父帮他挑选的。
早上姑父将她送到崇教坊,一家人只有他是真的在感叹林渡能进太府读书,所以这文房四宝皆是他的用心。
只是林渡无力替他遂愿,唯有将这些器物妥善保存,务求完璧归赵,供姑父日后办公理事之用。
倒是眼下这箱底那檀木什锦屉盒,让她倍感兴趣。
在来国子监之前,姑父原先计划先带林渡去侯府接裴凛,没想到扑了空,裴凛早就走了。门房的人顺势塞了这个,说是裴凛忘带了,让两人捎带一起。
林渡吞了口口水,抬起头,正看到傻大个想坐在裴凛旁边的座位上。
裴凛脖颈线条清绝,宛若仙鹤垂首,孤挺清贵,他淡淡扫了眼那桌案,薄唇轻启,“你和他一样,把桌子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