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魏靖。”
执笔的少年自桌子前抬起一张粗糙发红的脸,脸上的肌肉仿佛被阿拉迪尔狂啸的寒风冻住了,他停下笔,正面无表情盯着魏靖——
这个一小时前从空气里掉出来的,声称要在城堡找份工作的男人。
这是自然的,在讲求出身的托喀兰大陆,“魏靖”两个字不代表什么,它需要点缀一点世俗化的介绍——魏靖从善如流继续道:
“魏靖·妥耶索福斯塔,我的家族自旁古克拉山兴起,传承已有五千年,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族长率领族人回到旁古克拉山,这三百年间只有我一个人在托喀兰大陆行走。。。”
他吟唱着关于妥耶索福斯塔的壮阔家史,眼尾余光关注少年的动向,按照过往经验,人们在听到千年传承的时候就该肃然起敬,听到深山老林就该追问方向,再喋喋不休一些关于传承、关于战争的问题,而不是像面前少年这般。。。无动于衷。
岂止是无动于衷,魏靖心惊地发现他的神态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应该,没道理啊。
他都打听清楚了,阿拉迪尔偏远闭塞,魔法传承约等于无,别说正经的魔法学院,不正经的扫盲班都相当欠奉,他这种人才莅临这个穷乡僻壤,他们该倒履相迎,大觉蓬荜生辉才对。
再说了,先刊登广告招聘魔法师的是阿拉迪尔方,即便刁滑的管家临时更改岗位,负责入职面试的官员也不该这种态度。
他该想想清楚,就阿拉迪尔这既不宜室也不宜家的地理条件,别说人才,是个活物愿意在此停留,领主府上下都该感激涕零。
他们的头脑再如何贫瘠也该知道,整个托喀兰绝不存在一个正经魔法师愿意冒险穿越无垠的冰原,忍着零下四五十度的酷寒,挨着刀片似的飞雪跋涉至此。
可他给了他们这个“不存在”,所以于情于理,他们也该以对待奇迹的态度欢呼一下。
要知道妥耶索福斯塔家族的辉煌历史已经被各大官方接受,那渺远的旁古拉山尽管触不可及,却是一些魔法世家削尖脑袋也要找寻的圣地,绝无可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崽子识破。
难不成这穷地方还有对门第的反向歧视?
魏靖思绪一转,意识到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托喀兰有过旧闻,百年前一群离经叛道的狂徒在大陆西陲裂土封国,扬言领地只接受姓氏不超过五个音节的普通人,意欲入境为民的贵族老少必须在《八阵公报》上发声明与家族彻底断绝关系。
这匪夷所思的要求竟也得到了些许响应,虽然这个西陲理想小国最终因为无法建立法阵功败垂成,却也为这片大陆添了点奇闻怪谈。
阿拉迪尔避世太久,世人对它的了解太少,除了那位横空出世的领主,竟没有多少细节,保不准这的人在与世隔绝中生了这种怪癖——
那他的自我定位就出问题了!
魏靖心神一凝,面不改色继续就家学渊源侃侃而谈。
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声音如春风拂面,姿态不卑不亢,完美展现了一个大族子弟行走大陆应有的风采。
但还未等他将话题导入自己家风清正,以天下为己任,内心充斥着对底层老百姓的同情怜悯,对腐朽贵族阶级仇视憎恨,以及毫不介意在公报上断亲绝情,面前的少年就在妥耶索福斯塔又臭又长的家族史面前败退:
“魏靖。”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
魏靖声音一顿,却见他把笔往桌子上一甩,破烂的羊皮纸卷被推过来:
“自己写。”
“。。。”
短暂的沉默中,魏靖的笑脸险些裂开,但还是争分夺秒在纸面落下真名假姓,纸面上黯淡的光纹闪烁一阵,阿拉迪尔法阵认证成功,他现在是领主府的一员边角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