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头,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按压着眉心,肩膀绷得很紧,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疲惫。晚风掀起他的短发,吹乱了平日里规整的模样,也吹开了他从不示人的阴郁。
没有笑意,没有温柔,没有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
只剩下沉沉的倦怠与无声的压抑。
苏晚怔怔站在原地,忘了挪动脚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不完美的沈砚。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掌心亮着,光线映亮他半边侧脸。他垂着眼看着屏幕,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锋利冷硬。几秒后,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忍耐某种极致的烦躁与疲惫。
隔着整片空旷的操场,苏晚莫名读出了一种窒息感。
她一直以为,像沈砚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光亮里。
成绩顶尖、样貌出众、性格沉稳、被老师偏爱、被同学仰望。他拥有所有人羡慕的一切,他的世界该是明亮坦荡、无风无雨。
她从未想过,原来高悬的明月,也会有暗沉的阴缺。
原来风光霁月的少年,也会有熬不住、撑不住、独自沉默崩溃的时刻。
手机应该是刚挂断电话。
很久之后,沈砚才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零星几颗暗淡的星子,冷冷挂在云层深处。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孤身一人,被整片夜色包裹。
没有簇拥,没有追捧,没有万众瞩目。
只剩下无人知晓的孤独。
苏晚心口轻轻颤了一下,某种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是尘埃,卑微、怯懦、活在阴影里。
可他这轮明月,也并非生来圆满光亮。
他的光亮是撑出来的,是逼出来的,是日复一日克制、自律、压抑自我换来的。
世人只看得见他耀眼夺目的外壳,无人窥探他背光而生的伤痕。
风轻轻吹过操场,卷起细碎的落叶声响。
苏晚站在暗处,忽然有点鼻酸。
原来所有人都不容易。原来光鲜的人也有枷锁,耀眼的人也有软肋,被偏爱的人,也藏着无人可诉的疲惫。
她一直自卑自己黯淡无光,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明亮。
可此刻她才懵懂懂得——
光亮与灰暗,从来不是绝对的云泥之别。
犹豫了很久,苏晚最终还是轻轻调转脚步,刻意绕了最远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没有上前,没有打扰,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