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怯懦,依旧不敢靠近。
只是从前的不敢,是自惭形秽,是觉得自己不配触碰光明。
而现在的不敢,是小心翼翼的体恤。
她忽然懂了他藏在礼貌之下的疏离。
他温和待人,从不过分亲近,从不与人深交,不是高冷寡情,只是早已习惯独自承担、独自消化、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他把温柔分给所有人,把伤痕留给自己。
回到宿舍,室友们热热闹闹聊着这周的考试、聊着班里的八卦、聊着谁和谁关系好、聊着耀眼的沈砚。
“沈砚真的太完美了吧,成绩又好性格又好,长得还帅,简直是天花板。”
“感觉他人生一路开挂,什么烦恼都没有。”
听着这些话,苏晚坐在床位,安静地垂眸整理书本,没有搭一句话。
只有她刚刚见过他独处时压抑疲惫的模样。
只有她偶然窥见,那轮高悬明月,不为人知的阴缺与伤痕。
夜深熄灯,宿舍陷入安静。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暗色,脑海里反复回放操场那一幕。
少年孤独的背影、紧绷的肩线、隐忍的眉眼、深夜无人的落寞。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陌生、很柔软的情绪。
原来她仰望了这么久的月色,也和她一样,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煎熬。
她是尘埃,困于自卑与平庸。
他是明月,困于期待与枷锁。
那一晚,苏晚悄悄在心里推翻了长久以来的仰望距离。
他们依旧看似天差地别,依旧遥遥相隔。
可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得平等。
尘埃有尘埃的卑微,明月有明月的苦衷。
也是这一刻,她漫长卑微、不敢言说的暗恋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隐秘的希冀。
或许有一天,
暗尘可以懂月色疲惫,
月色亦可怜尘埃卑微。
窗外夜风徐徐,掠过宿舍楼的窗沿。
少年藏在光亮背面的伤痕,少女埋在阴影深处的温柔,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悄然对应,彼此呼应,为往后数年的双向救赎,埋下了最深、最温柔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