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看到啊,那个李兴窜进夜宵街,到处都是流动摊,人来人往的,我们都以为要让他跑了,结果乔哥一下冲上去,跟个导弹似的,一下就锁定那人,给他从人堆里提溜起来了!然后李兴居然从旁边摊位上抡起一大把羊肉串就捅过来,那大钢针,几十厘米长的,没想到乔哥徒手接下!一把给他头按炉子上了!我去,谁能想到抓得这么快,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这不,连夜就押回来了……”
“哎……小点声,李兴的伤情鉴定还没出来呢。刚才领导一打照面就问咱们是不是用烙铁烫他了,他那脸跟受过古代酷刑似的,还好有执法记录仪,不然八张嘴都说不清。你能低调点么?”
办案中心的走廊上,乔朔大步流星地走着,身后跟着的一名警员正绘声绘色地冲没有参与这次行动的同僚描述当时的画面,仿佛目睹高达降临,又被另外一名参与了的同事给了一胳膊肘,使眼色提醒。
当事人乔朔本人却仿佛全然无觉,径直朝深处走去,顺便问值班警员:
“江逸遣把人关哪一间了?”
“啊,在103。乔哥要审?”
“李兴的收押手续他们都弄好了,24小时内提审就行。我先看看这个,关联嫌疑人。”
值班警员一愣,方才挨了同事一胳膊肘的那位正好路过,好心往其手里的工作笔记上点了点:“走程序去吧,记得留痕。”
前面的乔朔已经一把按上讯问室的门,里头的对话声随着门缝扩大而增大。
——“我要上厕所。”
——“不行,你二十分钟前才去过,不准故意拖延时间。”
空旷的讯问室内,被拒绝的周子诵正低头盯着墙角,表情沉郁阴冷,已有几分要毁灭世界的倾向。听见开门声原本已经毫无兴趣,但似乎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亮色,他蓦然一抬眼,正好对上站在门口的乔朔。
他一瞬间愣住,眼里划过一丝光,一丝本能带来的喜悦,很快又消失不见,鼻腔中逸出说重不重的一道“哼”,把头转开。
乔朔正在和准备换班的同事错身而过,看见周子诵的反应后一挑眉,笑意从眉宇间逸散开来。放在他那副英俊得有些邪气的五官上,反倒充满攻击性:
“好啊,我陪你去。”
周子诵一愣,立马露出不自在的表情:“不去了。”
“慌什么?有需求,警察叔叔一定给你满足。”乔朔领着这次搭档做笔录的同事走进房间,颇为大方道,“肯定不会因为怕你做什么小动作就不让你解决生理需求。我会站在你身边,好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包括——”
“我要报警。”周子当即转向乔朔的同事,“他性骚扰。”
乔朔同事:“……”
好复杂的案情,装没听见吧。
他默默把案卷拍给乔朔,变相提醒后者注意点。
乔朔单手接过案卷,象征性翻了两下,又听同事小声解释了一番桌上的习题书是怎么一回事,眉毛顿时拧巴了起来——一边是在憋笑,另一边是对姓江的心理扭曲程度的谴责。拿过书一看,周子诵居然还真把第一题写了个七七八八,先不论写得对不对,至少字的工整程度,在小混混中绝对称得上是文化水平独树一帜的象征。
可能是发现即便这样也没被放走,后面便开始大肆涂鸦抗议了。首当其冲的,是一只被一剑穿心、双眼变成两个“×”的卡通狐狸。
乔朔饶有兴味地笑了一声,抄起桌上的笔,又给那只狐狸头顶上加了两颗大包:“画得还挺好。”
周子诵瞄了他一眼,似乎是因为对方表现得好像站在自己这边,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仍然是高度戒备状态。
他不觉得进来的是个跟自己睡过的条子就会代表着什么特权。以乔朔的无耻程度,说不定只会让自己被整得更惨。
随手放下书后,乔朔晃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终于落座。坐姿松散,长手长脚的显得很是碍事,仿佛不是来讯问的,而是在什么vip包厢里欣赏表演。
“好久不见啊。”他一手放在大腿上,另一手撑着下巴,神色玩味,“宝贝。”
周子诵原本被前半句话吸引得下意识看他,没想到对方朗声寒暄完之后,竟然仗着身边同事的视觉死角,附上了没有声音、只有口型的最后两个字,堪称无法无天。
周子诵整个人直接一怔,眼神变得仿佛在看神经病。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呢,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样想着,后颈的腺体又隐隐幻痛起来。几天前的饭局那晚,这家伙干的好事仿佛还留有余孽,不断和眼前对方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画面形成激烈冲突。
“不会要我提醒你上一次见面是多久前吧。”周子诵从牙缝里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用,你还怕我记不清楚么?”
谁知乔朔哈哈一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跟他豪爽了起来。周子诵正在心里吐槽“谁在乎这个了”,乔朔便继续道:
“我就不跟你迂回套话了,你到底知不知情,我有自己的判断。这样吧,关于军火,你要是想到什么,哪怕是路过不小心看到的、无意听到的也好,任何信息,都可以说出来。热心市民嘛,提供线索积极一点。然后你就可以走。”
他干脆地说完,便抱起胳膊等他反应。
“周子诵,你之前要看的照片我们也提供了,不要得寸进尺。”记录员冷静地补充提醒,非常好地接过了唱白脸的职责,又上了一分压力。
周子诵盯着桌面,心念急转。乔朔的风格和江逸遣完全不同,看似直截了当,但反而没有见招拆招的空间。在这种明确只要结果、盯上猎物就不容易被带跑的直觉型动物面前,再怎么打游击都失去了意义。
而且这家伙甜枣也给得很大方,所谓“路过不小心看到的、无意听到的”这种说法,听上去像是给了周子诵一个把自己撇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