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哥!我绝对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想先稳住姓聂的,他的事我都打算告诉你的陵哥……诵哥、诵哥也知道我的忠心的,我要见诵哥……”
午夜时分,封闭的车厢内,连一盏车内的顶灯都没有。
陵阙抱臂靠在后座,望着从驾驶室递来的手机屏幕。屏幕里的男人被麻绳捆绑,满脸血污,正对着镜头绝望求饶。
陵阙平静地移开视线,盯向前座后视镜:“你知道你和他的区别是什么吗?”
驾驶座的手收了回去。随后,江逸遣从驾驶室回头一笑,配合道:“嗯?是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装得半真半假,让人知道全信你就是傻子。”陵阙淡淡道,“他呢,让人完全托付了信任,最后摆这副样子给我看。”
江逸遣朗笑了几声,似乎觉得陵阙的角度有趣:“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处理掉吧,”陵阙摆摆手,对曾经的下属下达了杀伐果决的命令,“干净点。”
视频通话切断,驾驶室不再传来哭嚎声,一切都湮灭在寂静的夜里。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陵阙踏出车外,仰头望向面前月色下的工厂。
“到时间了。”他说,“会会卢九城。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工厂内部。这家多层工厂荒芜已久,主要设备已经全部撤走,只留下少量蒙尘的老旧设备和焦黑的墙体,看上去是火灾遗留的痕迹。
江逸遣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和在家时不同的衣服,一件水洗过头、陈旧得有些颓唐的白色外套,在行走过程中自然地落到了陵阙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做出以陵阙为首的姿态。身后则跟着几名陵阙的打手,一人拖着一个装满现钞的行李箱。
一行人上了三楼,楼板尽头不合时宜地摆放着一套桌椅,零星坐着几个眼露凶狠的人。
听见陵阙几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人缓缓起身,张开双臂大笑着迎过来:
“陵哥——陵老板!有失远迎了!”
此人身材中等精壮,目露精光,脸短但颧骨崎岖,大热天的衬衫上还贴了一层棕色皮草,看来在品味这方面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愧为在废品回收链中摸爬滚打起家的黑老大,很有当中年亚比的潜力。
陵阙步伐平稳地朝他走去,冷着的脸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卢老板很会挑地方。”
“你懂我啊陵老板!”卢九城引着众人坐下,嘿嘿一笑,张臂示意了一圈四周,“这个厂子原先因为产能不够,被叫停了。有个下岗工人气不过,直接一把火把这里烧成这样,你看看,啊!后来呢就没人敢接手了,说不吉利、会闹鬼,最后落到我手里。初次见面,就带你来参观我的生产基地,是不是很有诚意啊?”
陵阙的眼神迅速环视了一遍,得出和先前一样的结论。这就是一栋人去楼空的厂房,既没有足够的设备,也没有任何工人仍在生产或者制药——哪怕偷偷制药的痕迹。
“那卢老板的生产基地和诚意都挺抽象。”陵阙像在自己的地盘一样,向后一靠。
一旁的江逸遣移开视线,用手托住下巴挡住嘴作沉思状,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对面的卢九城竟真的大笑出声,指着不同的空地道:“你看这些,反应釜,加热板,搅拌台,玻璃管路,应有尽有!货一直在出,但设备愣是看不见也摸不着,警察来了也没辙!就冲这个,我这是独一份的生意!”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指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一般人听了只会觉得毛骨悚然。陵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故弄玄虚”,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换了个表示自己更感兴趣了的姿势:“看来要拿下卢老板这独一份的生意,不容易。”
“哎,既然今天都在这了,不就是为了谈成才来的么?我们速战速决。”卢九城显得很有些神经兮兮的豪爽,“正好陵老板你加入之后,也不用和梁老板斗了,将来我攒个局,借着这个机会一笑泯恩仇,大家一起和气生财,是不是?”
陵阙在心里冷笑,只怕卢九城巴不得他们两人斗得更狠,好把货价提上来,两头赚。
“是,我和梁老板之间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陵阙把心里的冷笑过滤完嘲讽意味,才在面上显露出来,“全款我都带来了,卢老板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货?”
那边的卢九城同样也在心里咋舌。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无非是互相杀了对方几个人的事。摆着一脸记仇的表情说这种话有意思么?
不过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