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管够。”卢九城神色轻松自信起来,下一句话,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难,表情也骤然切换成意味深长,“只是我记得,上回你从李兴那抢的货量应该不少啊。散得这么快,陵老板是上哪发大财了?”
陵阙在心里轻啧一声。这家伙的疑心病不轻,堪称翻来覆去地测试这次交易的可信度。
李兴的货当然是全部上交给了条子,但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一是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在钓鱼,二是也让对方质疑自己所拥有的市场,和把货出手的能力。
“卢老板在担心什么?”陵阙平静而冷冽道,“我有资金有市场,有聂逢欢手下的吟鸾宫。我能说服他少抽成,很好出手。”
他和聂逢欢表面上并未撕破脸,在道上其他人眼里,两人还属一个阵营,且以聂逢欢的德性,总是时不时单方面表现出器重和热情,无论几分真假。能和卢九城谈下来这次□□,也是因为聂逢欢旗下的风俗产业实在是很好的销货地,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非同寻常的关系。
陵阙敢这么提,更来源于手下人摸出的情报——吟鸾宫目前只有一些散客在使用卢九城的产品,想要打通全市的风俗产业,定期大量供货,卢九城还差个缺口。
没有人会不馋这个庞大的市场。
“哦,这样啊。”卢九城像是思索着什么,“可我前两天才找聂老板确认过,他好像跟我说——”
“在他的地盘,唯一能用的药是伟哥。”卢九城的客套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目不错珠地盯着陵阙的反应,“他的场所是杜绝这些玩意儿的。”
陵阙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微微一紧。
聂逢欢怎么会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说这些?
而且聂逢欢怎么可能这么遵纪守法、冰清玉洁!那些促发情促易感的非法药剂明明成堆地进货!
唯一的可能是,那家伙根本就老辣地预判到了自己会在李兴这批药上做文章、一步步咬到他身上,所以提前把这些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面对以往会考虑的合作都装起了孙子!
这也是聂逢欢此人的可怕之处,看似荒淫无度,实则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和野心,能屈能伸,所以经年都未折戟。
毕竟在这行,从未阴沟翻船比一时如日中天更难。
陵阙轻轻碾了碾后槽牙,比起遗憾这一口咬不到聂逢欢身上,现在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应对眼前的卢九城。
“是吗?我打电话给他问问?”陵阙神色锋锐,“不过如果我得到的回答和卢老板有出入,是不是可以说明,卢老板三番五次不信任我的能力,这次买卖也没必要继续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掏了出来。
他在赌,赌卢九城不敢冒谈判破裂的风险,知道自己多次试探过了火。
在他的处世法则里,看上去更敢掀桌子的人,才会有主动权。
陵阙解锁手机,慢条斯理地按起了一串号码。对面的卢九城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神色变得有些难掩阴毒,似乎也在疯狂衡量陵阙此举的把握——
卢九城不是什么古典黑社会,是利字当头的黑商、欠了八百次枪毙的罪犯,信誉一词除了口头装饰以外别无他用,他相信聂逢欢也是。
姓聂的对陵阙那点不清不楚的心思,也算是道上一大花边旧闻。今天想敲打,明天又想讨好,也并非没可能的事,他卢九城可不想被姓聂的当套使,白白丢了大生意,还跟陵阙这位睚眦必报的结下仇怨——
他疑心病犯归犯,可不能真为此丢了利益!
“早说不要再跟姓聂的混啦,有我你还信不过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陵阙的举动。
江逸遣好像突然目空一切、无视了紧张氛围似的,起身往陵阙身旁的空座位上一坐。姿势不再规规矩矩得像个小弟,而是骤然变得极致散漫。
“姓卢的,咱们陵哥推荐我来的时候可是说你胆大心细,谁知道你就这副怂样,看来外省的市场你是把握不住啊。”江逸遣左脚横搁在右腿膝盖上,隔空点了点对面的卢九城,像是训人的习惯性手势,“亏我还避开条子,大老远跑这一趟。”
突如其来的卢九城一时有些懵圈,视线在江逸遣和陵阙身上来回急转,紧急分析着现状。
这人虽然还一口一个“陵哥”,但比起之前的恭敬,现在的语气反倒像是……上位者的调侃。
果然,果然,他最初感受到的不对劲没错——
陵阙带来的这个所谓小弟,是装的?
但……不可能,看外表比陵阙还年轻,怎么可能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