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极致的光。纯粹的白,吞噬了一切颜色,照亮了九霄城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每一个人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也照亮了那执剑少女微微飘扬的发丝和挺直如竹的背影。黑夜,在这一刻,被短暂地篡改成了白昼。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唯有那道执剑问天、仿佛要将苍穹都捅个窟窿的纤细身影,如同烙印,刻进了所有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天启城,琅琊王府。静谧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宫灯。琅琊王萧若风,一身常服,正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他手中拿着一卷刚刚由特殊渠道紧急送来的、墨迹似乎都未完全干透的卷宗。卷宗展开,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触细腻、却饱含震撼力的画像。画中,夜幕如墨,电蛇狂舞。一个身穿鹅黄衣裙、发髻微乱的少女,单手执着一柄透明奇异的长剑,剑指苍穹。她的身姿并不算特别挺拔,甚至有些单薄,但那股透过纸面扑面而来的、无视天地、敢以一剑试九霄的桀骜与决绝,却足以让任何观画者心神震动。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标注:“暗河新任大家长,苏卓。于九霄城蛛巢,执无相透明长剑,引动天雷,疑似已入神游玄境。此一剑,百晓堂暂命名为——‘惊霄’。”萧若风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画像上,停留在少女那平静却蕴含着无尽锋芒的眼眸上,停留在那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透明长剑上。许久,许久。他另一只一直随意搭在案边的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斜靠在案旁的佩剑——名动天下的“昊阙剑”的剑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剑柄上冰凉的纹路。画像中那一剑的意气,那冲破一切束缚、斩碎所有阴霾的锐利,仿佛透过纸张,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了他沉寂已久的心脉。一种久违的、仿佛属于遥远少年时代的、属于江湖与刀剑的澎湃豪情,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胸中悄然苏醒,蠢蠢欲动。灯火摇曳,将他深邃的眼眸映得明暗不定。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惊叹,似向往,又似棋逢对手般的兴奋“真想……见一见这位新任的大家长啊。”逗你玩苏卓那一剑“惊霄”,其光华之盛、威势之烈,不仅照亮了九霄城的夜空,更如同投入江湖这潭深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至今未息的议论浪潮。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谈论那一夜撕裂苍穹的剑光,猜测着那柄名为“无相”的透明长剑究竟是何来历,更惊叹于执剑者那看似年幼却已能引动天威的骇人实力。不少见识广博的老江湖,甚至在私下里激动地争论:这暗河新任的大家长,如此年轻便有此等剑意与修为,假以时日,这江湖公认的“剑仙”尊位,是否又要多添一位?而且,还是一位出身于向来被视为“邪道”、“阴影”的暗河的剑仙!外界议论纷纷,暗流涌动,那些原本因慕明策重伤、眠龙剑易主而蠢蠢欲动、想要趁火打劫或安插势力的各方窥伺者,在亲眼目睹或通过眼线听闻了那惊天一剑后,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收回了过于露骨的触角。实力,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威慑!一个能执剑问天、疑似已入天境的暗河之主,其不可预测性和危险性,远比一个垂死的老大家长或内部倾轧的暗河更令人忌惮。观望,谨慎的观望,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然而,被整个江湖议论、猜测、甚至隐隐敬畏的暗河新任大家长苏卓,此刻在干什么呢?答案是:裹着柔软温暖的锦被,缩在蛛巢总部最舒适的一间卧房里,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苏——卓——!!!”一声饱含怒意的咆哮,伴随着“哐当”一声不太客气的推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苏昌河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忍无可忍。他径直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几缕散乱黑发的“茧”,额角青筋跳了跳,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一缕露在外面的头发,带着明显威胁意味扯了扯“起床!给我起床!!!暗河上下,从苏家到慕家到谢家,再到提魂殿那些老家伙,所有人因为你安排下去的那些鬼任务,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你倒好,身为大家长,居然在这里睡得跟头猪一样!太阳都晒屁股了!到底谁是大家长?!”被窝里的人蠕动了一下,非但没有起床的意思,反而把脑袋往被子里更深地缩了缩,只传出一阵模糊不清、带着浓浓睡意的嘟囔:“你是……你是大家长……你是大家长好不好……我今天休息……不要吵我睡觉……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