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的嗡鸣成为深夜的背景音已有两周。每晚罗允恩加班回家,冰箱上总会贴一张新的速写——他在玄关低头换鞋的侧影,他对着电脑屏幕微蹙的眉头,甚至是他早晨匆忙间忘记抚平的衬衫领角。铅笔线条一天比一天流畅,捕捉的神态一天比一天精准。
罗允恩从未评论这些画,只是默默取下,收进抽屉。但排骨每晚都会热来吃,即使不饿。
周五傍晚,罗允恩提前结束了工作。主管对他最新的提案点了头,虽未大加赞赏,但说了句“有进步”。这已足够让他在地铁上多坐过一站,才意识到该下车了。
到家时天色尚早,客厅里传来陌生的谈笑声。罗允恩在玄关顿了顿,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与允初年龄相仿,打扮时髦。母亲热情地递着水果,父亲破天荒地在非新闻时间开着电视。
“哥!你回来了!”罗允初从厨房探出头,眼睛一亮,“正好,我同学来了,一起吃饭吧?”
罗允恩的目光扫过客厅,那两个年轻人好奇地打量他。一个染了亚麻色头发的女孩笑着挥手:“允初哥哥好,常听允初提起你。”
“我去放东西。”罗允恩避开视线,径直走向房间。
关门时,他听到女孩压低的声音:“你哥好酷啊。”
“他就是不爱说话。”允初微笑着回答。
罗允恩将公文包放在书桌上,松开领带。外面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他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桌上摊着几本商业案例书,旁边是昨天从冰箱上取下的速写——他端着水杯看向窗外的背影。
画里的他看起来遥远而疏离,像隔着毛玻璃观察世界的人。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
罗允初端着两杯果汁进来,将一杯放在他桌上:“西瓜汁,刚榨的。”
“谢谢。”
“那是我同学,齐嫣和赵云轩。”罗允初靠在桌边,“我们社团下个月有联合画展,他们在帮我想主题。”
“嗯。”
“哥。”罗允初的声音里有一丝犹豫,“下周六,我的作品展……你真的不能来吗?”
罗允恩端起果汁,冰凉透过玻璃传到掌心:“那天可能有会议。”
“晚上呢?展览到八点。”
“看情况。”
又是这三个字。罗允初抿了抿嘴,忽然说:“我把你画进去了。”
罗允恩的手指收紧:“什么?”
“我的参展作品,其中一组是关于‘家庭肖像’的。”罗允初的目光落在那张速写上,“我画了爸妈,画了自己,也画了你。”
“不需要。”
“需要。”罗允初难得坚持,“你是我哥,当然要在我的家庭肖像里。”
客厅传来笑声,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更加突兀。罗允恩喝了一口果汁,太甜,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你的同学在等你。”
“让他们等。”罗允初没有动,“哥,你是不是讨厌我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