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系列的创作进入最后阶段,允初几乎是住在了画室里了,罗允恩每天下班回家,总能看到画室门下透出的灯光,听到隐约的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他不再敲门进去,只是偶尔在门外停留片刻,听着里面的动静,然后默默离开。
他们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在父母面前是正常的兄弟,私下里是共享秘密的共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会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或手指的轻微触碰,仅此而已,却足以让罗允恩整夜回味。
父亲的身体逐渐康复,但性格变得沉默,有时罗允恩会发现父亲看着他和允初,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观察,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什么。
三月的一个周五,罗允恩提前下班回家,客厅里只有父亲一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晚霞。
“爸,妈和允初呢?”
“你妈去买菜,允初在画室。”父亲没有回头,“坐,陪我说说话。”
罗允恩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夕阳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父子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允恩,”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和允初……最近关系好像不错。”
“嗯,还好。”
“不只是还好吧。”父亲转过头,目光锐利,“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吵架,是……更近了。”
罗允恩的心脏猛地一跳:“我们是兄弟,本来就该亲近些。”
“兄弟之间该有的亲近,和你们之间的亲近,不一样。”父亲缓缓说,“我也有兄弟,我知道兄弟之间是什么样子,你和允初……像是在隐藏什么。”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时钟的滴答声,罗允恩感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父亲的目光没有移开,“从允初回来开始,你们之间就有种奇怪的气氛,尤其是最近,你们看对方的眼神……那不是兄弟该有的眼神。”
罗允恩的呼吸几乎停止,他想否认,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父亲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我只是不明白,你们在隐瞒什么,或者……作为一个父亲我在害怕明白。”
“爸……”
“先听我说完。”父亲抬起手,打断他,“允恩,你是我儿子,允初也是。我爱你们,希望你们好,但如果……如果有什么不对的事在发生,我希望你们能停下來,在还能回头的时候停下来。”
罗允恩看着父亲,看着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他知道父亲猜到了什么,即使没有确凿证据,即使不敢说破,但那份直觉和担忧是真实的。
“没有什么不对的事,爸。”罗允恩艰难地说,声音干涩,“我们只是……比以前更理解彼此了。”
父亲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这时,门开了,母亲提着菜回来:“哎呀,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没什么。”父亲转回头,看向窗外,“聊允初的画展。”
“说到画展,允初说下周末要带几幅画去美术馆预展。”母亲兴奋地说,“策展人要先看看效果,调整布展方案,允恩,你下周末没事吧?陪允初一起去。”
罗允恩看向父亲,父亲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
“好,我陪他去。”罗允恩说。
那天晚上,罗允恩失眠了,父亲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我希望你们能停下来,在还能回头的时候停下来。”
还能回头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对面的画室还亮着灯,允初还在工作,罗允恩看着那扇透光的窗户,想起画室里的吻,想起允初含泪的眼睛,想起那句“只要你在那里”。
回头,意味着回到那个筑墙的自己,回到那个让允初痛苦的过去。不回头,意味着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可能伤害父母,可能毁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