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在走廊的椅子上木木地坐了好一会儿,等核磁共振的电子报告出来后,赶忙去了神经内科。
大夫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五六分钟,鼠标滑动又放大,反反复复。明川大气不敢出,屏息凝神地跟着看,尽管看不懂。
大夫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扭转过来对明川说:“从片子上看,颅内没有出血点,脑组织没有明显挫伤和水肿,血管上看不到堵塞和畸形,颅面也没有骨折。听说车在高速上翻了三圈,这种级别的事故能这样,真是万幸啊,家属。”
明川松了一口气,心想,是那车救了他老公一命。
谭山平时坐的是一辆定制款奥迪A8LSecurity,从车身到玻璃都经过防弹处理,据说能抗□□和炸药,□□都打不透,就算是爆胎了,螺旋桨轮毂也能支撑着车辆向前滑行。
三年前它被相中时,明川还在心里嘀咕,一辆平平无奇的A8L,只不过多了个防弹功能,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用得上,就比行政版贵了一千多万。这个价格,换他肯定买劳斯莱斯了,一定要幻影,还要满配。
嘀咕归嘀咕,他没把这想法告诉谭山。事实上,像这种大事明川一向没有决策权,家里从来都是他老公的一言堂。
明川十九岁上就跟了谭山,也没受过高等教育,他自己都不觉得能帮老公拿什么好主意。千把平的房子里,他能决定的,无非是柜子里再添置个什么包,午饭再加一道什么菜。
幸亏自己当初没多嘴,不然谭山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明川这么想着,又觉得十分奇怪,明明进病房前,自己还做着升官发财死老公的美梦,可看着他活生生地、囫囵个儿地靠坐在病床上,心里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甚至都有点想落泪。
是为丈夫大难不死而感到庆幸?
还是因他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了自己而委屈?
抑或是人没死成耽误了他继承遗产?
明川自己也不知道了。
“家属,谭山家属?”
大夫叫了两声。
“哦,哦,不好意思大夫,刚才走神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明川回过神来,露出贤惠的表情。
大夫打量了他一眼,道:“没什么了,再观察个半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院。晚上回去做好监测,患者有头痛头胀或头晕的情况,立刻来院复查。”
“好,好的。”明川见大夫收拾东西要下班,赶紧把最关心的问题问出来,“大夫大夫,那我先生……”,话说半截,他想起谭山不喜在外面暴露他们的关系,连忙改口道,“谭先生他还有失忆的情况,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失忆?”大夫挑了挑眉,把白大褂脱掉挂进衣柜,“他忘了多少?”
“说是别的没忘,只忘了有关某个人的部分。”
明川的鼻头有些酸,他想,来的路上风大雹子大,自己随手套了一件满是窟窿眼儿的针织开衫,进急诊楼的这一截路风刮雨打的,一定是着凉感冒了。
“哦,选择性遗忘。这个我看不了,你去挂精神科,找赵主任,他看得好。”
大夫转了下手腕,智能手表的屏幕亮了:“这个点他不值班,明天吧,明天上午你带患者过来。今天回去先观察观察,这种撞击后的失忆大多是急性的,有的人睡一觉就恢复了。”
“好的好的,太谢谢您。”
明川弯了弯腰,出了诊室。
他回到病房门口,把小周叫出来,让他问问谭总,一会儿是要出院回家,还是就在病房歇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