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几乎凝滞的、充满张力的一刻。
谢恒像是被惊醒,猛地向后一仰,拉开了距离,动作幅度大得差点从长凳上翻下去。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篮球,头也不回地冲回了球场,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陈胺坐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同手同脚跑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嘈杂的体育馆里并不显眼,却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他拿起谢恒喝了一半丢下的水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被握出的细微汗湿痕迹,眼神深了深。
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球场上,谢恒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万米,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他运着球,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陈胺凑近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拂过耳廓的温热气息。
“传球啊谢恒!发什么呆!”队友的喊声让他猛地回神。
他仓促地将球扔出去,力道没控制好,直接飞出了界外。
“靠!”队友抱怨。
谢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根本不敢再往场边看。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陈胺耍得团团转。
可是……心里那股陌生的、躁动的、无法平息的感觉,又是什么?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投入比赛。但每一次起跳,每一次奔跑,似乎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他背上。
灼热,专注,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兴趣。
下半场的比赛,谢恒打得一塌糊涂,频频失误。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他连招呼都没跟队友打,抓起自己的包就想溜。
“跑什么?”陈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谢恒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回宿舍。”
“一起啊。”陈胺几步就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体育馆外的冷风一吹,谢恒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些,但心跳依然不稳。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谢恒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闷声问:“你……你到底想干嘛?”
陈胺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那平时显得有点痞气的笑容,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认真?
“不是说了吗?”陈胺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清晰,“我对你感兴趣啊,谢恒同学。”
这一次,谢恒没有立刻反驳“开玩笑”。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视着陈胺。路灯下,陈胺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坦然的、等待他回应的专注。
谢恒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说“我是直男”,想说“你别闹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那么讨厌陈胺的“感兴趣”。
甚至,在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好奇。
“……随、随便你!”最终,他丢下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再次落荒而逃般加快了脚步,耳根的红晕在路灯下一览无余。
陈胺看着他近乎仓皇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逼问。他只是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欲速则不达。小火慢炖,才更有滋味。
他抬头看了看没有星星的夜空,心情是许久未有过的明朗。
看来,这个冬天,注定不会无聊了。无论是言溪和苏景澜那边,还是他和这块愣头青直男之间。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