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拨向早春,校园里的紫荆花开得越发烂漫,粉白的花朵簇拥着,压弯了枝条。空气里湿冷的寒意褪去,换上一种粘稠又暧昧的暖意。
有些东西,也如同这破土而出的春意,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不可抑制地生长、蔓延。
言溪开始“追求”苏景澜了。如果他那套笨拙又小心翼翼、全凭一腔热忱的靠近,也能称之为“追求”的话。
他的策略简单到令人发笑:增加存在感,投其所好(自认为的),以及……无孔不入的关心。
苏景澜值班备勤的时间,他摸得门清。于是,每到那些深夜或凌晨,苏景澜结束任务或巡查,拖着疲惫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总能看到言溪掐着点发来的信息。
「苏队,忙完了吗?累不累?(小猫揉眼睛表情)」
「我刚刷完题,看到天气预警说明天降温,你出警一定要多穿点啊!」
「苏队,我们食堂今天有红豆汤,甜甜的,暖胃,你们队里晚上有夜宵吗?」
信息内容琐碎得像春天的柳絮,无足轻重,却总是飘飘忽忽地,恰好落在苏景澜神经最放松、防备最薄弱的那一刻。
起初,苏景澜回复得依旧吝啬。「嗯。」「知道。」「有。」言简意赅,不带情绪。
可言溪丝毫不气馁。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乐此不疲地试探着苏景澜的底线,又或者说,是在开拓他们之间“朋友”关系的边界。
他开始分享更多自己的生活碎片。拍下学校湖边新冒出的嫩芽,配上文字「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录一段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说「下雨天适合睡觉,苏队你今天能休息吗?」;甚至有一次,他发了一段自己弹吉他的语音,磕磕绊绊,调子跑到天边,还不好意思地附言「刚学的,弹得不好……苏队你别笑话我。」
苏景澜听着那段荒腔走板的旋律,眼前仿佛能看见言溪抱着吉他,皱着眉努力按和弦,弹错了就不好意思地吐舌头的样子。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回了一句:「节奏不稳。」
没有评价好坏,只是指出一个事实。可言溪却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兴奋地回了一串「嗯嗯!我会多练习的!」
苏景澜看着那串欢快的字符,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心里那处被言溪强行凿开的角落,似乎又扩大了些许。他开始习惯,甚至隐隐期待这些琐碎的、带着言溪独特温度的“打扰”。
而真正的“投其所好”,言溪更是煞费苦心。他知道苏景澜最在意安全。于是,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口头叮嘱。他认真研究起苏景澜偶尔转发给他的消防科普文章,甚至跑去图书馆借了相关的书籍,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就记下来,找个合适的时机,“虚心”地向苏景澜请教。
「苏队,我看到书上说高层建筑火灾的烟气蔓延速度特别快,那你们在内部攻坚的时候,是怎么判断最佳救援路径和时机的呀?(好奇)」
「苏队,这种新型的阻燃材料,真的能有效延缓火势吗?它在实际救援中的应用多吗?」
他的问题依旧带着学生气的稚嫩,但能看出是认真思考过的。苏景澜对待这类问题,总会多几分耐心,回复虽然依旧简洁,却会给出准确的核心要点,有时甚至会多说一两句实际案例。
言溪就把这些回复当宝贝一样存着,反复看,心里那点对苏景澜的崇拜和喜欢,混合着对这些危险职业更深的理解与敬畏,发酵成一种更为复杂深沉的情感。
他还会在苏景澜可能比较空闲的周末下午,发去一些他自认为苏景澜会感兴趣的链接——可能是某个关于消防装备更新的技术讨论,可能是一段记录消防员日常训练的视频,甚至有一次,他找到一篇分析消防员心理压力的专业文章,小心翼翼地附言:「苏队,你们平时压力一定很大,要注意自我调节呀。」
苏景澜点开那篇文章,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很专业,也切中要害。他看着言溪那句小心翼翼的关心,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
他回复:「有心了。」
三个字,对言溪来说,已是最高级别的褒奖。他抱着手机,高兴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而最让苏景澜无法招架,或者说,让他内心深处那层坚冰加速融化的,是言溪那种近乎本能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它不张扬,不刻意,却细密地渗透进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言溪的信息会比闹钟还准时:「苏队,今天有雨,出门带伞,路上开车慢点。」
听说支队最近考核任务重,言溪会发来:「苏队,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严肃脸)」
甚至有一次,苏景澜只是随口提了句队里食堂的厨师最近休假,饭菜口味有点单调。第二天,言溪就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份“私房菜谱”,都是简单易做又营养均衡的菜式,图文并茂,还贴心地标注了“适合补充体能”、“快手便捷”等标签,发了过来。
苏景澜看着那份堪称“保姆级”的菜谱,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对言溪说“不”,也难以用以往的冷漠去推开这份过于炙热和纯粹的靠近。言溪就像一缕固执的阳光,非要照进他常年冰封的角落,而他,似乎正在慢慢习惯这份光亮,甚至……开始贪恋它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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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陈胺的“追求”之路,则显得更具策略性,也更……“危险”。
自那晚紫藤廊下不太愉快的试探后,陈胺主动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再对谢恒进行那种直白到让直男炸毛的肢体接触或言语挑逗,信息也发得少了,语气变得平淡而客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这种突如其来的“正常”和“疏离”,反而让谢恒浑身不对劲。
起初几天,谢恒松了口气,觉得总算回归了平静。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总会下意识地看手机,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动,点开却往往是班级通知或垃圾短信。训练时,目光会不自觉地瞟向看台,那里空空如也。晚上回到宿舍,对着电脑或书本,脑子里却总闪过陈胺带着笑意的眼睛,或那晚路灯下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他变得烦躁,易怒,打球时火气特别大,好几次差点和队友起冲突。
“谢恒,你吃枪药了?”队友忍不住问。
谢恒黑着脸,不吭声。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无名火从哪里来。
直到某个周末下午,谢恒去校外常去的篮球用品店买新护膝。刚挑好东西准备结账,一抬头,就看见陈胺从店外走过。他身边走着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那女生还很亲昵地拍了拍陈胺的手臂。
谢恒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护膝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