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胺似乎没看见他,和那女生并肩走远了。
谢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街角,只觉得一股酸涩又火辣的气流猛地冲上头顶,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弯腰捡起护膝,手指捏得死紧。
什么玩意儿!前几天还对他“感兴趣”,转眼就跟女生勾肩搭背了?果然是玩玩的!拿他寻开心!
巨大的愤怒和被愚弄感淹没了他,但在这之下,还有一种更清晰、更让他恐慌的情绪——嫉妒。
他嫉妒那个可以和陈胺并肩说笑、随意触碰的女生。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恒一直试图维持的、名为“直男”的坚固外壳。他脸色白了又红,站在人来人往的店里,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谢恒失眠了。他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胺和那个女生走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陈胺之前对他说的每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做的每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举动。
“我对你感兴趣。”
“看你好看。”
那些话,那些眼神,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他陈大少爷无聊时的消遣?
谢恒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他摸出手机,点开陈胺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那个干巴巴的“嗯”,和陈胺那句平淡的“早点休息”。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手指用力地敲击屏幕,打出一行字:「陈胺,你什么意思?」
发送。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这质问的语气,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他想撤回,却已经过了时间。
他盯着屏幕,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回复,又害怕回复。
几分钟后,陈胺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一个简单的:「?」
一个问号,充满了无辜和疑惑,仿佛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谢恒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咬着牙,飞快地打字:「下午跟你一起逛街那女的是谁?你之前耍我玩呢?」
这次,陈胺回复得慢了一些。几秒钟后,消息过来:「我表妹。来广州玩,陪她买点东西。」
谢恒看着“表妹”两个字,愣住了。表……表妹?
一股热流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刚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和酸涩,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他捏着手机,手指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回。道歉?显得自己太在意。不道歉?又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陈胺的下一条信息又到了,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
「谢恒同学,你是在……吃醋吗?」
谢恒的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手机差点脱手摔出去。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谁吃醋了!我就是问问!你少自作多情!」
陈胺:「哦。」
又是一个字。可谢恒却从那一个字里,读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仿佛能看见陈胺此刻正勾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机屏幕的样子。
谢恒又羞又恼,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完了,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不仅反应过度,还主动送上门被嘲笑。
可心里那股因为“表妹”而骤然轻松的感觉,却又真实得不容忽视。
自那之后,陈胺似乎“恢复正常”了。信息又开始时不时地发来,内容恢复了以往的随意,偶尔带点不着痕迹的撩拨。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总是在谢恒快要炸毛的边缘及时收手。
他会约谢恒去看他根本看不懂的艺术展,美其名曰“提升直男审美”;会在谢恒训练结束后,“恰好”路过,递上一瓶温热的运动饮料;会在深夜里,发来一段他弹的钢琴曲,问谢恒“好不好听”,尽管谢恒根本分不清贝多芬和肖邦。
谢恒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拒绝陈胺。那些邀请,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心,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缠绕其中。他依然会嘴硬,会反驳,会试图维持自己“直男”的骄傲,但心底那堵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陈胺凿得千疮百孔。
他甚至开始……期待陈胺的“打扰”。
春天真的来了。暖风拂过校园的每个角落,也悄悄吹进了年轻人躁动不安的心里。
言溪捧着手机,第N次斟酌着发给苏景澜的晚餐问候,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雀跃和甜蜜。
谢恒对着镜子,练习着如何更“自然”地回复陈胺约他周末去打桌游的信息,耳朵尖可疑地泛着红。
而城市的另一端,苏景澜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看着言溪发来的、问他有没有吃到红豆汤的短信,冷峻的眉眼在夕阳余晖中,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陈胺则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盘算着下一次,该用什么方法,让那块又臭又硬的“直男”木头,再松动一点点。
追求与被追求,试探与回应,如同这个季节悄然滋长的藤蔓,在青春与心动交织的乐章里,蜿蜒出各自曲折而动人的轨迹。
故事,还远远未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