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言溪和苏景澜之间微妙升温的暧昧,以及陈胺对谢恒“温水煮青蛙”般的渗透中滑过。转眼到了四月初,广州的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木棉花絮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天是周五,言溪下午只有一节选修课。他早早收拾好东西,盘算着晚上是约苏景澜一起吃个饭(找个“请教消防问题”的借口),还是去体育馆看谢恒训练(顺便八卦一下他和陈胺的进展)。
他心情颇好地给苏景澜发了条信息:「苏队,今天天气好好!你们下午有训练吗?(晒太阳的小猫)」
信息发出去,如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言溪并不在意,苏景澜有时在训练或出任务,晚些回复很正常。他哼着歌,走去上选修课。
课很水,老师讲得昏昏欲睡。言溪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点开微信,看看苏景澜有没有回复。没有。
下课铃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言溪走出教学楼,外面阳光正好,暖风拂面。他又看了眼手机,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他自己那条孤零零的信息。
心里那点雀跃,稍稍淡了些。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苏队,忙完没?晚上有空的话,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上次帮我‘处理’事情!(可爱)」
发送。
这一次,他等得久了一些。从教学楼走到食堂,吃完饭,又溜达到图书馆,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期间陈胺在群里发了条搞笑视频,谢恒回了句“傻逼”,言溪跟着笑了两声,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不对劲。
以往就算苏景澜再忙,隔上两三个小时,总会抽空回个“嗯”或者“忙”。像今天这样,从中午到傍晚,近六个小时毫无音讯的情况,几乎没有过。
言溪心里开始有点发慌,混杂着一丝被忽视的委屈。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语气带上了点小心翼翼:「苏队,你是不是在出任务啊?注意安全哦。」
发送。继续等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言溪面前摊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七点。八点。
对话框依旧死寂。
一种不安的焦躁,混合着越来越明显的委屈和怒气,在言溪心里滋生、蔓延。他在担心苏景澜的安全,又在生气对方为什么不回信息,哪怕只是一句“在忙”。这种矛盾的撕扯让他坐立难安。
九点。言溪终于坐不住了。他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图书馆。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站在路灯下,再次拨通了苏景澜的电话。不是微信语音,是直接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言溪的心沉了下去。出事了?不可能啊,如果有紧急任务,陈胺他们或许会听到风声,或者新闻会有报道。他刷了下本地新闻,一切如常。
那就是……不想回?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昨天还好好的,苏景澜甚至还因为他拉黑王昭而流露过不悦(虽然他不承认是生气)。怎么今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委屈瞬间压倒了担忧,变成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想起自己一下午加一晚上的等待和忐忑,像个傻子一样。
凭什么啊?苏景澜凭什么这么对他?就算再忙,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说,他所谓的“朋友”,其实根本无足轻重,想理就理,不想理就可以随手丢开?
言溪气得眼眶都有些发酸。他捏着手机,手指用力到泛白。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他猛地转身,不是回宿舍,而是朝着校门外走去。
他要去消防支队找他。现在,立刻。
他倒要问问,苏景澜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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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格调雅致的中餐厅包间里,气氛却与言溪的怒火中烧截然不同,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安静。
苏景澜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难得一见的便装——深色的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只是他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车河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年轻女性,是父亲老战友的女儿,姓林。旁边,苏父和那位老战友正相谈甚欢,话题从当年的峥嵘岁月,自然过渡到眼前两个出色的晚辈身上。
“景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整天扑在工作上。”苏父笑着对老战友说,目光却带着压力扫过苏景澜。
林小姐得体地微笑:“苏伯伯过奖了,消防工作责任重大,景澜哥专注事业是应该的。”
苏景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对林小姐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算是回应,并未多言。他的手机放在桌边,屏幕向下。下午出发前,他调了静音,后来被父亲催促着入席、寒暄,一直没机会看。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不止一次。但他此刻的身份,是被带来“认识朋友”的儿子,不是可以随时处理信息的消防员苏队。父亲期待的眼神,老战友热情的笑脸,林小姐得体的试探,都像一层无形的网,将他困在这间充斥着客气与算计的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