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老兵汽修”旁边的家常菜馆染成温暖的橘色。言溪推开玻璃门时,苏景澜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常服,肩章在斜照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背脊挺直,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
“苏队!”言溪小跑过去,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那颗小虎牙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苏景澜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言溪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衬得脸庞干净清爽,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苏景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微一点头:“坐。”
言溪在他对面坐下,老板已经熟门熟路地端上来两杯温水和菜单。苏景澜将菜单推到他面前:“点你爱吃的。”
“苏队你呢?”言溪接过菜单,问。
“都行。”
言溪便也不客气,点了两个上次觉得不错的菜,又加了个清爽的时蔬。点完菜,他才想起正事,压低声音问:“苏队,王昭那边……你‘处理’得怎么样了?”虽然他相信苏景澜,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苏景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声音平稳无波:“找他们辅导员谈过了。”
“啊?”言溪愣了一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苏景澜会用什么更……直接的方式。
“陈述事实,提供证据,要求关注并约束其行为。”苏景澜言简意赅,语气像是在做工作报告,“学校方面会介入。他近期应该不会再打扰你。”
言溪眨了眨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辅导员介入,这比任何私下警告都更正式,也更有约束力。难怪最近王昭只是远远看着,没再凑上来。“谢谢苏队!”他由衷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景澜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全然信赖的笑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嗯。”他应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道。
菜很快上齐。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言溪偶尔会说起学校里有趣的见闻,苏景澜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气氛却并不尴尬,有种奇异的和谐。
吃到一半,言溪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是王昭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却能看清预览:
「言溪,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是真的……」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
言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刚松快一点的情绪又沉了下去。辅导员都找过了,怎么还发这种信息?他有些烦躁,拿起手机准备直接划掉,或者干脆拉黑。
就在这时,对面的苏景澜放下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言溪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景澜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凝滞的海面,深处涌动着难以察觉的暗流。苏景澜的视线,先是落在言溪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在了他手里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刚才那条消息预览,苏景澜显然也看到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餐馆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碗碟碰撞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言溪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发的?”苏景澜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听不出情绪,却让言溪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嗯。”言溪下意识应道,捏紧了手机,“可能是群发的?或者……”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景澜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言溪,或者说,看着言溪手里的手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积聚、翻涌,像是冰层下骤然加速的暗流,又像是被强行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
言溪从未见过苏景澜这样的眼神。不是严厉,不是训斥,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怒意,混杂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那目光如有实质,紧紧攫住他,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忽然想起陈胺曾经开玩笑说,苏景澜这种人,看着冷,骨子里恐怕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强得吓人,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罢了。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此刻,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苏景澜看了他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不是去拿言溪的手机,而是越过了桌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言溪捏着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腕。
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言溪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握住的地方,滚烫一片。他愣愣地看着苏景澜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向苏景澜的眼睛。
苏景澜也正看着他。距离很近,言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片翻腾的、不再掩饰的暗色。那里面有怒意,有不悦,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言溪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心悸。
“删了。”苏景澜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意味,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压抑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