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理”,不是“拉黑”。
是“删了”。彻底清除。
言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点开微信,找到王昭的对话框,甚至没有点进去看那条完整的、故作可怜的信息,直接长按,选择了删除。然后,在苏景澜沉静的注视下,他又点开通讯录,找到王昭的名字,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苏景澜,小声说:“……删了,也拉黑了。”
苏景澜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没有立刻松开。他看着言溪有些忐忑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眼底那翻涌的暗色,似乎才一点点平息下去,重新被惯常的沉静覆盖。但他紧抿的唇角,依旧绷着一条冷硬的直线。
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松开了手。指尖离开时,似乎若有若无地擦过言溪腕间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吃饭。”苏景澜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可言溪却久久无法平静。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苏景澜指尖的微凉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而苏景澜刚才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脑海里。
那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反应。
那更像是……占有。
这个认知让言溪的心脏狂跳起来,混合着震惊、无措,以及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
他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苏景澜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言溪泛红的耳廓和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默。直到结账离开,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苏景澜照例送言溪回学校。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安静。言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快到学校时,他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看向苏景澜。对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下,依旧冷硬,却似乎……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苏队,”言溪鼓起勇气,小声问,“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苏景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直到车子在学校西门停下,他才转过头,看向言溪。
夜色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没有。”他否认,声音平稳。
可言溪分明看到了。他不信。
苏景澜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质疑,沉默了片刻,才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意味:
“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不喜欢王昭的纠缠?还是不喜欢……看到别人发给言溪那种暧昧不明的信息?
言溪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他看着苏景澜,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我也不喜欢。”他小声说,带着点赌气和撒娇的意味,“以后都不会理了。”
苏景澜看着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他伸出手,不是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硬的命令,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言溪的肩膀。
“嗯。”他应了一声,“回去吧。”
言溪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苏景澜的车子再次驶离。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和心头翻涌的甜意。
他摸了摸刚才被苏景澜握住、又轻轻拍过的地方,嘴角一点点翘起,最终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
生气也好,占有也罢。
苏景澜的“不喜欢”,对他而言,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情话。
这个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冲破了那层名为“朋友”的薄膜,朝着更深、更灼热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