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投入一颗石子后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漾开,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细微的改变悄然发生。
言溪和苏景澜的对话框,不再只是单方面小心翼翼的试探或公事公办的问答。虽然苏景澜的回复依旧简洁,常常只是“嗯”、“好”、“知道了”,但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有时是言溪分享食堂难吃的菜色,有时是他抱怨专业课枯燥,有时只是拍一张傍晚天空奇怪的云。苏景澜未必每条都回,但总会在某个间隙,给出一个简短的反应,像沉默的灯塔,确认着信号已接收。
更让言溪惊喜的是,偶尔,苏景澜会主动发来信息。内容依然紧扣他的领域,比如「最近降温,注意电器安全,勿超负荷」,或者转发一条支队公众号的消防科普文章,附言「可看」。每次收到这样的消息,言溪都能捧着手机傻乐半天,然后认真地回复「收到,已检查插排!」或者「文章看完了,原来油锅起火不能用水泼!记住了!」。他觉得,这大概是苏景澜式“朋友关怀”的全部了。
至于陈胺和谢恒那边,进展就……诡异得多。
谢恒起初对陈胺的“兴趣”严防死守,认定这人就是闲得无聊拿他寻开心。但陈胺颇有耐心,时不时一条信息丢过来,有时是分享一个搞笑视频,有时是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你们学校体育馆周末对外开放吗?”),谢恒开始不理,后来忍不住回怼几句,一来二去,竟也成了某种固定的、吵吵闹闹的交流模式。
周末,谢恒被陈胺硬拉着去看了场篮球赛,美其名曰“感受热血青春”。谢恒本以为会尴尬,没想到陈胺看球还挺专业,点评起来头头是道,中场休息时递过来的饮料也是他常喝的牌子。比赛结束,两人在体育场外的小摊吃烧烤,谢恒啃着鸡翅,瞥了一眼陈胺被夜风吹拂的长发,忽然闷声问:“你……对谁都这样?”
陈胺正低头擦手,闻言抬眼,路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狡黠的光:“哪样?”
“……就,挺会照顾人。”谢恒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怪别扭。
陈胺笑了,没直接回答,只是把一串烤得正好的牛肚放到他盘子里。“吃你的,直男。”
谢恒耳朵又有点热,埋头猛吃,没再说话。心里那点固守的“直男结界”,好像不知不觉,被凿开了细小的裂缝。
---
一个周五下午,言溪刚结束一周的课程,正盘算着晚上是去图书馆还是回宿舍打游戏,手机响了。是苏景澜。
言溪心跳漏了一拍。苏景澜几乎从不主动打电话。
他赶紧接起:“喂,苏队?”
“言溪。”苏景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沉一些,背景似乎有些嘈杂,“晚上有空吗?”
“有!有空!”言溪不假思索。
“支队旁边新开了家汽修店,老板是我以前带的兵。晚上他店里小聚,吃个便饭。”苏景澜顿了顿,语速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不要来?”
言溪愣住了。
不是训练,不是咨询,不是任何与“消防”或“安全”直接相关的理由。
是……朋友间的聚会邀请?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晕头转向,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我……我可以去吗?”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六点,地址发你。”苏景澜言简意赅,“不方便的话……”
“方便!特别方便!”言溪赶紧打断,“我一定准时到!”
“好。”苏景澜似乎在那头极轻地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言溪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好几秒没动。然后,他猛地跳起来,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转了个圈,惹得刚进门的舍友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他。
他不在乎!苏景澜邀请他去参加朋友的聚会!这比任何一句简短的回复,都更清晰地定义了“朋友”二字的重量。
他立刻开始翻箱倒柜,琢磨晚上穿什么。太正式显得傻,太随意又怕不够重视。最后选了件看起来清爽的卫衣和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想了想,他又给陈胺发了条信息:「晚上不去图书馆了!苏队叫我吃饭!」
陈胺回得飞快:「???出息了言小溪!见家长???」
言溪脸一热:「滚蛋!是朋友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