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防住了卫庄的横贯八方,却也应当来不及变式回防,盖聂压低眉眼,忽然看见那人手中长剑竟然同样脱手而出,转瞬之间,双剑已经击在一处,如出一辙的剑势相持不下,又或许它们本就同宗同源。
仿佛能令天地失色的百步飞剑,对上同样足以一刃断喉的百步飞剑,这样的场面原本没有可能在鬼谷之外重现。盖聂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隐约察觉到那柄剑上附着的内力并不逊色于他几分。卫庄将剑插入地面,向后倒退数步方才止住身形。盖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然换了角度发力,将那人手中的剑猛地撞开,随后收剑立于身前,双指已经抚上剑身。与此同时,落在他身侧的卫庄同样横剑于前。
——合纵连横。
遮挡在斗笠下的面色终于变了。
横贯八方与百步飞剑的联手合击,完全不同于先前各自为战的局面,它的威力根本难以想象。在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利用纵横剑术的精妙之处形成这样的合击剑势,也没有人能够想到如此紧密的联结竟然会出现在向来势同水火的鬼谷弟子身上。纵横两道剑气本应泾渭分明,此时却能够如此和谐而融洽地萦绕盘旋,浑然一体,将相克相生诠释到了极致,也正应了鬼谷捭阖所谓的阴阳相合之道。
盖聂和卫庄不再留手,纵横交错的剑气呼啸而过,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在云雾间穿梭翻腾,横贯八方不可阻挡的威势携着百步飞剑一往无前的凌厉攻向对手,终于将对方彻底击溃。
长剑脱手而出砸在地上,这场对决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胜负既然分出,他们没有想要立刻夺去此人性命的想法,只是一前一后锁住他的身位,手中的剑一柄横在颈前,一柄指向后心,皆是对准要害部位。
不是师傅。难道他是……
盖聂看向卫庄,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不料卫庄却突然开口,语气十分戏谑:“师哥,你觉得我们该叫他师伯还是师叔?”
“……小庄。”盖聂有些无奈地唤他,指向那人后心的剑却没有移开分寸。
卫庄又道:“师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师傅他老人家究竟是纵剑,还是横剑呢?也幸好这位师伯或者师叔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否则,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对于师傅的身份,盖聂先前也自然有过一些猜测,又如何看不出卫庄先前对于试出此人究竟是纵剑传人还是横剑传人的势在必行。既然并非鬼谷掌门,也就应当只修习过一种剑术,而经过刚才三人之间的交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你找上门来,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那人冷冷回道,“看来,你这个鬼谷子还是当得太闲。”
卫庄将剑拄在身前:“你死而复生这么多年,前任的鬼谷子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却似乎对你在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一直视而不见。身为鬼谷派现任掌门,我自然是要来问个明白的。”
那人却缓声说道:“如果我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呢?”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卫庄不耐道。
“你可以试试。”
“哼,装模作样。”话音未落,卫庄将手中的长剑又向前递去一寸,那人的脖颈处便立刻浮现出一道血痕。他眯起眼睛,故意拖长声音:“你老了。”
“你是年轻。”那老者便反唇相讥道,“如果不是这一代的纵剑也在场,仅凭你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制住我?”
卫庄便也冷笑起来:“作为上一代纵横之战的败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师傅手里侥幸逃生的,但我以为你已经学会了接受失败,而不是在这里同我尽情卖弄口才。若是觉得刚才的战斗还不够尽兴,我不介意再单独击败你一次。”
“哼!”老人嘴角的嘲讽更甚,“说到纵横之战,难道你赢得就算光彩?”
“很好!”卫庄已经怒火中烧,“如果你很想死在我的剑下,我当然乐意满足你的要求,就当是替师傅他老人家清理门户了。”
“……”
盖聂有些默然。从站位来看,他并未夹在他们中间,但在这样的言语交锋中,他确实感到两人你来我往的讥讽之言不断从头顶掠过,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师傅的这位同门显然对于今日的败果极为不服,而或许是因为先前在他身上吃过苦头,小庄此时也不像能够软下性子进行沟通的样子,而他对于这件事知之甚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从旁相劝。两人这般针锋相对,僵持不下,皆已怒不可遏,他数次想要插言,却都被双方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然而若是放着两人这般斗气下去不管不问,毕竟此时尚还身处城中,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又认真思考片刻,还是选了一种最为果断直接的方式,在卫庄惊诧的目光中一手刀劈在老人的后颈上,干脆利落地将他打昏过去。
“得罪了。”他接住老人倒下去的身体,充满歉意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