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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那你记着，”陆也往前凑了凑，暖黄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晃人，“只要你说一句，我在天边都回来。”何夙笑了笑，没当真：“醉话。”“不是醉话。”陆也摇头，很慢，很认真。他深吸一口气，像攒足了劲儿，才把憋了一晚上、憋了不知多久的话挤出来：“你要找……能不能先考虑我？”空气忽然静了。窗外有车灯掠过，光影滑过墙壁，一闪而逝。四月的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茶几上的塑料袋窸窣轻响。何夙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陆也，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反应不过来。酒精把脑子泡得发木，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重得接不住。陆也等不到回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反倒像要哭。“我说……我们试试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何夙还是看着他。看他泛红的眼眶，看他无意识咬住的下唇，看他攥得发白的指节——那是紧张的，也是孤注一掷的。许多画面在这一刻忽然涌上来：每天夜里被他翻身闹醒时嘟囔的“夙哥别闹”；应酬喝多那夜，他守在床边直到天亮的背影；大学时每周往返来陪他直播唱歌的样子；甚至更早，在培训时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少年……六年了。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朝夕里，早就埋着不一样的温度。何夙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该说点什么，该问点什么，可酒精搅散了思绪，只留下最本能的那点反应。“……嗯。”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声音出口的瞬间，陆也的眼睛倏地亮了，像忽然坠进星子。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那么看着何夙，看着看着，眼圈彻底红了。何夙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沉重的疲惫混着酒意轰然上涌。视线模糊起来，陆也的脸在灯光里晃成虚影。他头一沉，歪在沙发上，彻底醉睡过去。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颤的。夙语启航何夙在卧室里醒来时，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才渐渐对焦。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上沉甸甸的重量，还有紧贴在后背的体温。陆也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搂得很实，均匀的呼吸带着点轻微的呼噜声，一下下喷在他后颈新剃的发茬上。何夙没动。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把昨晚的事儿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陆也跟他说了。而他呢？好像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就彻底睡死过去。现在能躺在这张床上，肯定是陆也把他弄上来的。以前他喝醉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次不是陆也连拉带扛地把他弄回来，两人挤一张床上凑合睡。可今天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窗外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挤进来，正落在陆也搭在他腰侧的手腕上。何夙盯着那一小片光，昨天开业的热闹和混乱，才一点点从宿醉的混沌里清晰起来。昨天是“夙语声宴工作室”开业的日子。这是他正儿八经开起来的第一间工作室，从大学毕业折腾好几年，终于迈出了这一步。说是工作室，其实也没几个人。他是法人、老板兼总经理，下面就两个主播——其中一个就是陆也，再加上一个小助理小悠，还有一个顶重要的策划周慕风。可开业毕竟是开业。在潍市，哪怕店再小，该有的讲究都得有，阵仗不能太寒酸。工作室选在离市中心偏点的地方，主要是图租金便宜。是个三层的小楼，空间够大，还能隔出两间宿舍，直播晚了可以直接歇这儿。当初为了找这个地方，何夙带着陆也几乎跑遍了整个潍市，比面积、比租金、算装修水电，最后才咬牙定下这儿。经费就那么多，简单装装也花了不少钱。剩下的都得留着买直播设备，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开业当天，何夙的父母和姐姐何沐都来了，这些年认识的朋友、同学也一个接一个到场。门口一溜儿排开十个花篮，取个十全十美的意头。流程是陆也坚持要走的，鞭炮、彩带、气球一样没少。不知情的路过，还真以为谁家办喜事。剪彩的时候，何夙特别激动。他特地穿了身黑西装，头发出门前还去找人专门做了。二十八岁，早褪了学生气的青涩，这几年在社会上打磨，攒下些沉稳，眼里却还留着那股想干点什么的劲头。他个子高，人瘦，那双杏眼一抬，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挺像回事。拿起剪刀剪断红绸那一刻，全场都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