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新的住处。条件比原来好很多,只是和李洋合租。“哥,那我睡哪儿?这——”“和我一屋。怎么,不习惯了?以前不都这样。”何夙压低声音,“进屋轻点,李洋应该睡了。”“哦。”两人简单洗漱后上了床。这床比之前那个大通铺舒服得多,但一向倒头就睡的陆却莫名觉得不自在,有种认床的错觉。总觉得隔壁的李洋随时会醒,能听见这屋里的动静。何夙倒是很自然地躺下了。不是习惯这个点睡,更多的是习惯身边有陆也。在他眼里,这再平常不过,自然不会知道陆也在别扭什么——李洋又不是外人。其实何夙心里压着事。就是今天李洋没说完的那件事。要想在声浪平台长期发展,离不开工会扶持。可现在的工会对新人、甚至对他这种中腰部主播都不够友好,资源卡得紧,条款也苛刻。换工会?谈何容易,牵扯太多,风险也大。摆在面前的无非两条路:要么咬牙继续忍耐,等待渺茫的机会;要么干脆出来单干,自己闯一片天。他忽然想起一年前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和陆也分吃一包泡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个位数观众硬撑。现在想想,正是那种黑暗里的坚持,让他明白——有些路,不走过去,永远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破局。这个念头清晰起来,心里那团乱麻忽然就松开了。没过多久,何夙就被一阵压抑的争执声惊醒——不,不是惊醒,他发现自己站在工会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清晰的交谈,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何夙?他真想自己单干?疯了吧。”“可不是,手里就几个不上不下的主播,资源、资金、人脉,他占哪一样?声浪那几个头部的都不敢轻易动这块蛋糕。”“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了。当初要不是工会给他流量,他能有今天?忘本啊。”“等着看吧,不出三个月,就得灰头土脸回来求收留。”声音很熟悉,正是工会那几位负责运营和商务的负责人。何夙想推门进去,手放在门把上,却像被冻住。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些人围坐桌边,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怜悯与嘲讽的神情,仿佛在讨论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空气里有咖啡的苦涩味道,还有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他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走廊空旷,灯光白得晃眼,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拖在地上,又细又长,像一道裂痕。那些话语变成实质的重量,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单干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时,是破釜沉舟的勇气;此刻被旁人赤裸裸地剖析贬低,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难堪和自我怀疑。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这真的就是天方夜谭?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何夙侧过头,看见陆也。他不知道陆也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肩挨着他的肩,像一道沉默却结实的屏障。会议室里的议论还在继续,越来越不堪入耳。陆也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些话。他只是看着何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澈,清晰地说:“万事开头难,哥。”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那些嘈杂,稳稳地落在何夙耳中。“我们最难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不怕再走一次。”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空洞的鼓励。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句陈述,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四周玻璃般脆薄的嘲讽和压力。陆也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或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仿佛何夙想做的任何事,在他那里都是理所当然,且必定能成。何夙看着那双眼睛,胸腔里那股滞涩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卧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会议室,没有嘲讽的声音,只有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不,呼吸声?他转过头,被子掀开一角。明思顿开而陆也已经穿戴整齐,弓着身在小心翼翼地收拾背包,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听到动静,陆也动作一滞,转过身来。“哥,你醒了?我吵到你了?”他脸上带着点歉疚,“我想着让你多睡会儿。”何夙撑着坐起来,梦境里那种沉重的压力和最后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心口残留着清晰的悸动。他看着陆也,眼前穿着简单外套、头发还有些翘起的青年,与梦里那个在苍白灯光下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的人影重合。“没吵到。”何夙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喉咙,“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