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怎么抓了这么多呀?你好厉害!”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指着车里一只小浣熊,“这个真好,我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喜欢?”何夙停下,拿起那只小浣熊。小男孩用力点头,眼神渴望。“给你了。”“真的?谢谢叔叔!”小男孩紧紧抱住,笑容绽开,缺了颗门牙。“我能要那个粉色的小猪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可以。”“我也要!”“还有那个小恐龙!”前路抉择不一会儿,一车玩偶被孩子们瓜分干净,只剩下他怀里那只硕大的、表情欠揍的流氓兔。孩子们举着各自的“战利品”,欢天喜地跑开,简单的快乐纯粹而富有感染力。何夙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胸口那股淤积的、关于未来抉择的沉重烦闷,奇异地被冲淡了些。原来快乐可以如此简单,一个玩偶就够了。原来抉择也可以不必那么沉重,换个方向,或许就是出路。他掂了掂怀里的流氓兔,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它软塌塌的长耳朵,又把它那张咧开的嘴往两边扯了扯,低声自语:“小哑巴,以后见人再不吭声,就撬开你的嘴。”说完自己先顿住了。为什么做决定、甚至放松的时候,思绪拐个弯总能落到陆也身上?那个身影,那些话语,不知何时已成了他心绪起伏时一个无声的坐标,一种潜意识的参照。这念头让他心底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小块,柔软,且带着点陌生的冲动。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陆也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诧异,穿透些许嘈杂的背景传过来:“哥?咋了?”他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可能微微睁大眼睛的样子。“没事。”何夙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平静,“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决定单干了。”“啊?”那边明显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扬起,透着毫不作伪的兴奋,“哦!啊!好啊!哥,你真行!”“你怎么知道我真行?”何夙问,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戳着流氓兔的肚子。“那还用说?别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哥肯定行!”陆也的语调飞扬起来,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劲儿。“也就到我这儿话多,见了别人又成闷葫芦。”何夙说着,目光落在流氓兔那永远合不拢的嘴上。“跟别人没话说。”陆也答得飞快,理直气壮。何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到学校了吧?这段时间收收心,考研是正事。挂了。”“嗯,哥你……”陆也的话没说完,何夙已经按断了通话。忙音响起,他握着手机,怀里抱着那只表情滑稽的兔子,站在游戏厅明明灭灭的灯光和嘈杂的声浪里,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平静。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笃定被点燃后的兴奋。路是想出来的,更是走出来的。前路未知,但此刻,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他抱着流氓兔,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脑海里,关于“夙语声盟”的蓝图,不再只是朦胧的念头,开始有了清晰的脉络和温度。何夙一旦思路清晰,行动便快得惊人。成立工会的念头不再只是盘旋于脑海的躁动,它落地生根,迅速抽枝长叶,变成一项项需要立刻推进、分秒必争的具体事务。接下来的日子,是两处奔忙。何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旧工会与新平台之间高速旋转。与总部声浪的谈判成了拉锯战,一厘一毫的利益都要反复磋商、争取。那位负责对接的总部运营姐姐,从最初的程式化客气,到后来的无奈苦笑,最后私下里对人摇头:“没见过这么能磨的,苍蝇腿上的肉都不放过。”何夙听见风声,也只是扯扯嘴角。他太清楚了,独立出去,失去的是现成但有限的庇护,争取到的每一点自主权,都是未来自己工会里那些主播们能多喘一口气的空间。他不是为自己争,是为那个尚未成形、却已在心中勾勒过无数次的“夙语声盟”争一个更宽松的。另一边,陆也是全身心投入考研的日子。十二月,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时,冬日的太阳苍白地悬在天上,他心里那点侥幸也被照得透亮——考砸了。预期的题目落了空,临场发挥也乱了章法。沮丧像潮水,退下去,又漫上来,反复冲刷。回宿舍的路上,他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如何向何夙开口,话到嘴边却总被自己咽回去。怕看见何夙失望,更怕何夙反过来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