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陆也在等一个反应,一个超出“谢谢”和“喜欢”的反应。可他给不出,至少现在给不出。有些答案太重,而前路尚有太多不确定。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收下这份礼物,连同那份沉甸甸的、滚烫的期待,一并暂时安放。“水快开了。”陆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破了客厅的沉默。“嗯。”何夙应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他看着陆也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动作有些刻意放慢的从容。灯光是暖黄色的,笼罩着狭小的厨房空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热气缓缓蒸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某些尚未理清的心绪。夜还很长,礼物已经送出,而它所带来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饭馆闲谈一连几天,陆也还是那副样子,玩笑照开,话也照旧密。何夙面上没显出什么特别,只当是寻常。这天中午,几人照旧去办公楼后头那家小饭馆。店面窄,统共四张小桌,夏天能在门外支几张折叠桌,眼下才四月,屋里便挤得满满当当。他们运气好,占了靠中间的一张。菜点得简单,都是常吃的几样。陆也手里忙着给何夙夹菜,耳朵却像安了天线,不着痕迹地转向邻桌。旁边一桌坐了两个年轻姑娘,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辈。长辈正念叨:“穿这么少,现在不觉得,老了毛病都找上来。”“能有啥毛病……”陆也压低声音学了一句,嘴角牵了牵。那长辈像是听见了,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停:“得,又是个不知轻重的。”另一桌是几个大哥,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也大,聊的都是些市井闲话。陆也耳朵跟着转过去,听得入神,连筷子都忘了动。何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小也,外头要是支个摊,你比老板还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己这桌倒没见你吭声。”陆也这才收回心神,嘿嘿一笑,低头扒饭。小悠咬着筷子尖,眼睛在李洋脸上转了转:“李哥,看你最近春风满面的,对象那头……有进展了吧?”李洋笑了笑,没说话,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是成了!”小悠一拍手,“该请客啊!”李洋放下杯子,看向何夙,表情有点讪讪的:“夙哥,那个……你也知道,我这情况……可能不太方便了。”何夙点点头,语气平常:“知道了。随时搬就行,我再找合租。”“找什么找?”陆也立刻接上,眼睛看着何夙,“我不就快毕业了?我跟你住不就得了?”何夙看他一眼:“行。”小悠“噗嗤”笑出声,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也身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哎,你们说,是不是天底下的爹妈都一个样?我妈前阵子非拽着我去见了个大师,你们猜大师怎么说?”没人接话,都看着她。小悠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大师说我命里该着个小男友。”她拖长音调,视线从何夙移到李洋,最后又定在陆也脸上。陆也正夹菜,闻言筷子停在半空:“看我干嘛?”“慌什么?”小悠笑嘻嘻的,“说是学历比我高。我是本科,那不得是个研究生?可别是个博士,差太多,聊不到一块儿去。”桌上几个人,夹菜的继续夹菜,喝汤的低头喝汤,各自神色微妙。“你们别不信啊,”小悠拿起一根一次性筷子,在指间转着,“大师还说,我这姻缘,就落在咱们公司里。老板,这可得看您招人了,万一下一个新人,年纪比我小,学历又高,那不就是我的正缘?”何夙失笑:“合着大师算出来的姻缘,决定权在我这儿?这不是算姻缘,是让我按条件给你招婿吧。”“老板,您任务艰巨着呢。”小悠冲他眨眨眼,“不光我,还有小也呢。”她转向陆也,“哎,小也,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那几个姐妹,前几天觉得老板难攻克,转头就觉得你也挺好。要不要认识认识?”陆也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楚:“我不喜欢年上的姐姐。”何夙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像卸下了一块无形压着的石头。可紧接着,那轻松底下,又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还没来得及品出滋味,就被他按了下去。“哼,男人啊,”小悠撇撇嘴,“都一样,喜欢年轻漂亮的。李哥,你也一样。”李洋无辜被点名:“说他就说他,怎么又扯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