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说喜欢年轻漂亮的,”陆也这时抬起头,语气有点急,目光飞快地扫过何夙的脸,“别扯上我。”“掩饰就是心里有鬼,”小悠一副看透的表情,“看来大师算得没错,小男友嘛,调教好了是贴心人,调教不好……”她拿起桌上那两根一次性筷子,两手握住两端,稍一用力,“咔”一声轻响,筷子齐齐断了。“……那就是祸害。”她语气轻松,把断掉的筷子扔到一边。邻桌正喝酒的大哥,刚好看见这一幕,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瞧见没?”刚才那长辈立刻指着小悠,对两个姑娘教育道,“那才叫本事。找对象,光看脸有什么用?”何夙这桌一时静了静。几个人互相看看,心里都转着差不多的念头——将来谁要是成了小悠的“小男友”,恐怕是没什么翻身的余地了。饭馆里人声依旧嘈杂,饭菜的热气混着烟火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这顿寻常的午饭,就在这些家长里短、玩笑八卦里过去了。有些话像是随口一说,有些事却已悄然埋下伏笔,只等着时间让它慢慢发芽。何夙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陆也低垂的侧脸上。此时正专心挑着鱼刺,刚才那句“不喜欢年上的姐姐”说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也好,这样大家都轻松。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有些界限,划清了,对谁都好。只是心里那点刚刚平息下去的、细微的波澜,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庆幸,还是别的什么。转眼到了出差的日子。陆也真把自己当成了助理,出发前一晚就仔细收拾了两个人的行李,何夙的证件、衣物、常用药,甚至给何夙带的两件衬衫,他都提前熨烫平整,小心叠好,还悄悄往箱子里喷了点木质调的淡香水。一大早出发,陆也显得有点兴奋。航班是山航的,起飞时一切如常。何夙连日忙碌,飞机进入平飞后便戴上眼罩,靠着舷窗补觉。陆也起初也端正坐着,新奇地看窗外云海。直到飞机钻进一片厚实的云层,机身开始颠簸。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随后幅度变大,机舱内响起提醒系好安全带的广播。陆也背脊一点点绷直,手指扣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又一波剧烈的气流袭来,飞机猛地向下一沉,失重感让他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没经过思考,他的手猛地探过去,紧紧抓住了旁边何夙的手腕。手心一层潮冷的汗。云端相握何夙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要抽手,却感觉到那只手攥得死紧,甚至有些发抖。他掀开眼罩,侧过头,看见陆也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前方,焦距却有些涣散。“害怕?”何夙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陆也喉咙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正常气流而已,”何夙语气放平缓了些,也没挣开,“放松点。颠簸几下就过去了。”陆也这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还僵着,整个人像只受了惊又强撑的大型犬,看着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行了,”何夙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一会儿降落可能更颠,怕就闭上眼。”“……哦。”话是应了,可直到飞机轮子重重触地,在跑道上滑行,陆也的手都没松开。何夙也就任由他握着,直到机身完全停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到了,松手吧。”何夙提醒。陆也这才像回过神,倏地收回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何夙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取了行李,坐上前往航站楼的摆渡车,陆也那点紧张劲儿彻底过去了,话匣子重新打开。他模仿着刚在机场听到的儿化音,怪腔怪调地学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还是有些突兀。“少说两句,”何夙压低声音提醒,“车上人多。”“没事儿,哥,”陆也笑嘻嘻的,凑近些,“这车上的,多半不是本地人。”何夙瞥他一眼,没接话。等到了市区的酒店,办完入住,陆也那股嘚瑟劲儿果然收敛了。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他安静地拖着行李箱,跟在何夙身后。“怎么不说了?”何夙刷卡开门时,随口问了一句。“哥,你真当我傻啊?”陆也跟进去,把箱子靠墙放好,“进了城,满大街都是本地人,我再说不是找笑话么。”“脑子还挺清楚。”何夙脱下外套挂好,“晚上跟总部运营那边的人吃饭,记着,多看,多听,少说话。不明白的就别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