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牛凯看看陆也,又看看颜烁,“够能藏的啊。谁啊?咱们认识吗?”“喝酒喝酒。”陆也举起杯子,把话题挡了回去。几杯下肚,气氛重新热闹起来。邻桌有人开始唱歌,先是小声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是一首老掉牙的毕业歌。接着其他桌也开始跟着哼,很快整个食堂二楼都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合唱。有人在笑,有人低头抹眼睛。陆也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平静得很。他的大学四年过得不算精彩——没参加社团,没当干部,成绩中游,考研失败也没觉得多苦恼,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陪着何夙做直播。但也正是这件事,把他和潍市、和何夙牢牢地绑在了一起。“颜烁,你真打算回老家?”江屹问。颜烁点头:“嗯,票都买好了。”“那之后呢?找工作?”“还没想好。”颜烁的声音很淡,“可能先休息一阵。”陆也转过头看他。颜烁侧着脸,食堂的灯光在他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们做了四年室友,话一直不多,但有种默契。颜烁知道陆也心里装着谁,陆也也知道颜烁在为什么纠结。“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工会?”陆也开口,“你知道的,我们一直在招人。不用露脸,你可以唱歌,做声音主播。”颜烁没立刻回答,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几粒花生米。江屹接话:“我觉得行。你声音条件好,又会弹吉他,做音频直播正好。而且不用去潍市,在老家就能做。”“我考虑考虑。”颜烁终于说。“不着急。”陆也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你自己想清楚。这行看着光鲜,其实挺苦的。不过……”他停了一下,“至少自由。”终赴身旁自由。这个词一说出来,桌上几个人都沉默了。对于即将步入社会的他们来说,自由可能是最先要牺牲的东西。王维声叹口气:“我是要回老家考公了。我爸说稳定,我妈说体面。我自己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能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就已经很好了。”江屹说。他是唯一一个留在本校读研的,“我守着母校,以后你们回来,我还在这儿。情场失意,学场总得进步吧。”他说得轻松,毕业季,分手季,老掉牙的剧情每天都在上演。那一晚他们喝了多少,陆也后来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离开食堂时,外面天已经黑透,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细长,交错在一起,又慢慢分开。有人提议再去操场坐坐,有人说要去西门吃烧烤,最后却只是站在食堂门口,谁也没动。“那就……这样了?”牛凯的声音有点哑。“嗯,就这样吧。”王维声拍拍他的肩。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没有正式的道别。几个人就这样散了,即将朝不同的方向走去。陆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不是难过,而是意识到,某个阶段真的结束了。回宿舍的路上,他拿出手机。何夙还没回消息。聊天记录停留在那九张照片,孤零零的,像他此刻的心情。宿舍已经空了一半。牛凯和王维声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颜烁的东西也收得差不多了,吉他靠在墙角,他自己明天一早的车,行李早就寄回了老家。“真快。”颜烁说。他靠在阳台门上,看着外面零星的灯火。“是啊。”陆也走到他旁边,“四年,一眨眼。”“你明天几点的车?”“九点。”“那我送你。”“不用,你东西多,我自己走就行。”颜烁没坚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工会的事,我想试试。”陆也转头看他。颜烁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语气是认真的。“想好了?”“嗯。反正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试试呗。失败了就当积累经验,成功了……”他笑了声,“再说。”“那回头我和我哥说一下,你有什么要求、待遇,你们直接聊。”“我知道。”颜烁顿了顿,“陆也,回潍市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问得含糊,但陆也听懂了。他望着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那栋他们赶过无数个deadle的建筑,此刻安静地矗立在夜色里,窗口亮着的灯已经不多。“不知道。”他诚实地说,“走一步看一步。但总得试试,不然不甘心。”颜烁点点头,没再问。有些事,不必说透。那一晚陆也几乎没睡。他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熟悉的声响——颜烁翻身的声音、空调的嗡鸣、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