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全职的人不多。”“太散了。”高总摇头,“得集中资源,打造几个标杆。有了标杆,才能吸引更多人,也才有谈判的筹码。”何夙认真听着。陆也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顿饭,不单单是应酬。何夙在听,在学习。李总在一旁笑:“老高,你别把人家小朋友吓着了。直播嘛,不就是图个乐呵,搞那么复杂干嘛?”“乐呵能当饭吃?”高总瞥他一眼,“现在什么行业都得讲策略。小何,你们要是真想做大,光靠直播打赏不行,得找别的变现路径。”何夙举杯:“谢谢高总指点。”这杯酒喝得诚恳。陆也看着何夙仰头喝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泛了上来——何夙在拼命,在为自己、为工会谋一条更稳的路。饭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散场时,李总和高总先走,沈辛未送他们到门口,脚步已经有些晃。“他妈的……”沈辛未扯松了领带,“以前都是他们求着我给广告位,现在我得像孙子一样陪笑脸……”“师哥,都不容易。”何夙扶住他。“今天多亏你来了。”沈辛未拍拍何夙的肩,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我一个人真应付不了这两个老狐狸……尤其是那个高总,别看他话少,句句都在点上。你多跟他学学……”初心如罄话没说完,沈辛未猛地弯下腰,对着路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何夙扶着他,轻轻拍他的背。陆也跑去买了瓶水,递过去时闻到那股酸腐的气味。沈辛未吐完,接过水漱口,苦笑着看向陆也:“小也,见笑了……以后你就知道,社会这碗饭,不好吃。”“师哥,让他见见世面也好。”何夙接过纸巾,擦掉沈辛未嘴角的污渍,“小也,去把车开过来。”送沈辛未回家的路上,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广播行业的没落,转型的艰难,人际关系的维系……那些话里带着无奈。陆也安静地听着。等把沈辛未送到家,再回到车上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陆也发动车子,问:“回家吗?”“回公司。”何夙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哥,太晚了,明天再播吧。”“不行。”何夙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工会会长也得熬时长,不能说停就停。”陆也没再劝。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忽然开口:“哥,今天这顿饭……其实有必要,对吗?”何夙侧过头看他,昏暗的车灯下,他的眼神有些疲惫。“小也,你觉得直播是什么?”他问。“是工作,也是我们喜欢的事。”“对。”何夙转回头,看着窗外,“但喜欢不能当饭吃。工会要活下去,要养这么多人,就得有钱。钱从哪儿来?打赏是一部分,广告是一部分,资源互换也是一部分。沈辛未今天组的这个局,看起来和直播没关系,但那两个老总手里有资源。这些东西,平时不维护,等需要的时候再去求人,就晚了。”陆也沉默着。这些话,何夙从来没对他说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虽然跟在何夙身边,看到的却只是冰山一角。“人际关系很累。”何夙继续说,“但这就是社会。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懂。今天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两人并排走进大楼,电梯上升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到办公室,何夙先去洗了把脸,坐到了直播设备前。陆也看着他打开电脑,调试麦克风,戴上耳机——那一刻,何夙脸上的疲惫仿佛被某种力量洗去了。直播开始。何夙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平稳、温和。公屏上滚动着粉丝的留言。何夙一条条回应。陆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何夙。酒桌上的何夙是紧绷的、警惕的;而直播间的何夙是放松的、真实的。这一刻,陆也忽然懂了——何夙不是天生擅长应酬,也不是喜欢喝酒。他只是把该做的事都做了,然后把最好的那一面,留给了这个他亲手搭建起来的世界。凌晨四点,直播结束。何夙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陆也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何夙接过,喝了一口,看向陆也,“今天有什么感想?”陆也想了想,说:“以前觉得,只要直播做得好就行。现在才知道,直播间外的事,一点也不比直播间里容易。”何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他说,“没有哪条路是轻松的。但至少,我们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在深夜里,用声音陪伴一些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