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观察,是感同身受。”颜烁笑容淡了,目光投向远处被高楼切割的天空,声音透出一点真实的、沉甸甸的东西,“说真的,你这样挺好。至少能光明正大守在他身边。不像我,心里有个死结,打不开,也走不出去。”陆也沉默片刻,伸手揽住他肩膀,用力按了按:“你得试着往前走。别总回头看。”“也许吧。”颜烁轻叹口气,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转过头,神情变得认真,“陆也,你发现了么?”“什么?”“何夙的眼睛特别漂亮。”颜烁说,“眼神很干净,眼周一点细纹没有。按说他每天直播到那么晚,睡眠不足是常事,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亮的,看人时候……像会说话。”陆也被他说得一愣,仔细回想,却只想起何夙瞪他时的模样,脱口而出:“有吗?我觉得他那双眼大是大,瞪人时候像要掉出来。”颜烁被他这粗粝形容噎了一下,很是无语地摇头,笑了。那天下午,他们两个聊了很久。聊刚起步的事业,聊前途未卜的选择,聊学生时代那些无所顾忌的快乐和如今说不清的怅惘。毕业第一年,社会这张大网刚刚当头罩下,许多东西还混沌着,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已清晰压在肩头。颜烁的话,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陆也心里漾开复杂涟漪。那些他自己刻意忽略、或不敢深究的日常细节,被旁人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羡慕点破,竟让他生出被窥破心事的慌乱,和一丝隐秘的、被隐约认可的甜意。他知道颜烁看人一向有种敏感透彻。那句“他不反感你”,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放大。真的只是……不反感吗?陆也望着河面粼粼夕阳光斑,没再往下深想。就像颜烁说的,能这样守在身边,已是很多人求不来的运气。想到这里,他忽然清晰意识到,自己真的挺幸运。从十七岁那个燥热暑假开始,何夙就在他成长道路上,扮演老师、兄长、引路人多重角色。他的学习、生活、乃至如今工作,处处都烙着何夙印记。当同龄人还在为一份合适工作四处碰壁、焦虑不安时,他几乎没尝过那种滋味。即使工作出了纰漏,何夙也总是先压住火,耐着性子给他分析、引导。这种近乎奢侈的成长容错率,不是谁都能拥有。幸运像空气,一直弥漫在他周围,以至于他有时会忘记,这份“寻常”多么珍贵。第二天,办公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投下一道道光栅。陆也坐在靠墙沙发上,手托下巴,视线一动不动落在何夙身上。这不寻常。平时这时,他不是整理直播素材,就是在隔壁自己直播间试音。何夙起初专注电脑前处理邮件,没察觉。但那种被持续注视的感觉逐渐明晰,像什么小虫子落在皮肤上,细微,却无法忽略。他敲键盘的手指慢下来,终于抬头,看向沙发方向。陆也果然在看他,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研究和琢磨意味,见他看过来,也没躲。“你傻盯着我干嘛?”何夙问,语气里有点被打扰的不耐。“哥,”陆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颜烁昨天跟我说,你长得帅,尤其长了双特别漂亮桃花眼。我这不……认真瞅瞅,验证一下吗?”何夙皱眉,觉得他这状态莫名其妙:“你又抽什么风?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其实何夙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总是他观察陆也多些。他知道陆也眼睛是内双,睡熟了会微微张开一条缝;知道他累极了会打轻鼾,喜欢平躺着把胳膊搭额头上;知道他紧张或心虚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抠大拇指指甲边。“我这不是想找找,看你有没有啥缺点嘛。”陆也换个姿势,身体前倾,还真摆出细细打量架势,“要我说,你胡子长得太慢,还非得备个刮胡刀,纯属浪费。还有你这皮肤,是不是太好了点?怎么熬夜都不长痘,比我认识不少女生都细……”“你是不是找打?”何夙打断他,声音沉了点,“你才像女人。”陆也嘿嘿笑两声,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却有点挂不住。他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话锋忽然一转,语气试探着,轻了许多:“哥,其实……颜烁他有个秘密。他暗恋一个人,很多年了。”何夙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手指敲一下键盘,随口应道:“嗯。没表白?对方有喜欢的人了?”“差不多吧。”陆也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可关键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的。”何夙敲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