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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紧接着，他伸手去拿桌上水杯，指尖却不知怎的一滑，杯子“哐当”一声歪倒桌面上。半杯水泼洒出来，迅速洇湿摊开的文件，顺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秘语藏锋“哎呀！”陆也几乎跳起来，几步冲过去，抓过纸巾盒，手忙脚乱擦拭桌面和文件上水渍。他低着头，动作很快，嘴里念叨“没事没事，擦擦就好”，却趁这混乱间隙，用更低、更含糊的声音，飞快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啊？”何夙站在桌边，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和陆也低俯的、看不见表情的后脑勺。有几秒钟，办公室里只剩纸巾摩擦桌面的簌簌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嚷。“没……”何夙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他清清嗓子，才接下去，“没有。声浪上……不是也有好几对吗？我觉得，挺正常的。尊重个人选择。”他的话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理性，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常心”，反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陆也擦桌子的动作慢下来。他把湿透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抬起头，看向何夙。他眼神很亮，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孤注一掷的光芒。“那如果我说……”他张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如果……”就在这时，何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在骤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何夙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看了眼屏幕，对陆也说了句“我接个电话”，便转身快步走到窗边，背对办公室。陆也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站在原地，看着何夙接电话的背影，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看着窗玻璃上模糊映出的、自己有些茫然的脸。手心里那团湿漉漉的纸巾，冰凉贴着皮肤。过了几秒，他默默弯腰，把地上溅落的水滴也擦干净，将废纸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放轻脚步，拉开办公室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门合拢的轻微“咔哒”声，被何夙讲电话的声音盖过。陆也背靠走廊冰凉墙壁，站了一会儿。午后阳光从尽头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忽然蔓生出的、灰蒙蒙的雾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试探的触角刚刚伸出，就被现实无声挡回。而那通恰到好处的电话，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下意识回避？他不知道。也许何夙自己，也未必清楚。电话那头是单调的推广录音，推销着无关紧要的理财产品。往常遇到这种，何夙会直接挂断。可这次，他听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某一点，焦点却是散的。录音里女声字正腔圆地介绍着年化收益率，那些数字和条款钻进耳朵，却没进脑子。他需要这点声音，需要这点无关紧要的打扰，来填满办公室里骤然被抽走的空气，来掩盖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和陆也未尽话语留下的悬空感。直到余光瞥见门缝下那个身影消失，听到门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远去，他才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拇指按下挂断键。推广录音戛然而止。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比之前更沉，更空。只剩下桌上那一滩未完全擦干的水迹，和几份边缘皱起的文件，无声证明着刚才的慌乱。何夙走回桌边，抽了几张新纸巾，慢慢吸干残余水痕。动作很缓，带着点心不在焉的凝滞。陆也的问题，还有他那句没说完的“如果”，像两枚细小的刺，扎在心上，不深，却持续地泛着微疼。接受不了同性恋吗？他问自己。不是的。就像他回答的那样，他尊重，也觉得正常。声浪上那几对，他连麦时态度如常，甚至欣赏他们之间的默契和营造氛围的能力。那是一种工作，一种表演，或者说，是一种被市场认可的情感呈现方式。可当对象换成陆也，事情就完全变了味道。那不是隔着屏幕的表演，不是与己无关的“他们”。那是陆也，是跟在他身后这么多年，从青涩莽撞的少年一点点长成如今模样的陆也。是会用自己筷子给他夹菜、会自然拿他水杯喝水、会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的陆也。颜烁那句“边界感的模糊”，此刻清晰地回响起来。何夙一直以为那是习惯，是亲近，是兄弟间不拘小节。可当“同性恋”这个词经由陆也之口，以一种试探的姿态抛到他面前时，所有这些习以为常的细节，忽然被蒙上了一层全新的、令他心慌意乱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