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炒cp的提议,与其说是排斥这种形式,不如说是恐惧——恐惧去正视和界定他与陆也之间,那种早已超越寻常兄弟的情感,究竟算什么。陆也最后那个眼神,亮得灼人,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破釜沉舟的勇气。何夙看懂了,所以他慌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那通不合时宜的推销电话,作为逃离现场的借口。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把被搅乱的思绪理清。何夙坐回椅子上,向后仰靠,闭上眼睛。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养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他以为陆也永远会是那个需要他引领、需要他兜底的弟弟。可不知不觉间,雏鸟羽翼渐丰,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试探着,靠近着,甚至企图闯进他小心翼翼划定的安全边界。而他,这个自诩为引导者的人,却闹个别扭没消停几天,工会杂事缠身,何夙忙得脚不沾地。正巧赶上李洋生日,大家提前订了餐厅。李洋特意带了女友过来,是个打扮时髦的姑娘。小悠见了,和陆也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姑娘看着就不好相处,李洋往后日子怕是有的受。饭桌上,那姑娘对菜品挑三拣四,对李洋生日倒不见得多上心,话头总往公司的事上引,语气里掺着点若有似无的轻慢。陆也听着不太舒服,但没作声。他更多心思挂在何夙身上——说好要来,可人到这会儿还没影。他一条接一条发微信。“哥,到哪儿了?”“菜要凉了。”“给你留了点儿,要么?”“哥……”直到聚餐快散场,何夙才匆匆赶到。饭是吃不上了,他跟李洋和其他人简单打了招呼,脸色明显不大好看,眉头锁着,一身低气压。陆也看着他风尘仆仆又难掩烦躁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微恼立刻散了,只剩担心。他凑过去,声音放轻:“哥,还没吃吧?要不……”“有事吗?”何夙忽然打断他,语气有些冲,带着未散的躁意。陆也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何夙外套口袋:“哥,你有烟吗?要不先……”“没有!”何夙猛地拨开他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别翻了!”陆也的手僵在半空。周围瞬间安静。小悠、李洋他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诧异。陆也脸上那点关切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就凝在嘴角。他慢慢收回手,指尖蜷了蜷,没说话。一股酸涩猛地堵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李洋小心地凑过来,低声问:“夙哥……怎么了这是?”陆也垂下眼,扯了扯嘴角,找了个最无关痛痒的理由:“可能……饿了吧。没事。”他没再往何夙身边凑。按往常,他肯定寸步不离地跟着走。可这回没有。他跟着李洋他们一起回了公司,一路上话很少。回到公司,他还是去何夙办公室门口转了一圈,默默把带回来的一份简餐放在门口小几上,然后转身就进了自己直播间。一整个下午,他再没踏进何夙办公室一步。晚上,照两人之间不成文的惯例,陆也总会磨蹭到何夙屋里,要么扯几句闲篇,要么无声地待一会儿。可今天忙完,何夙回到卧室,等了好一阵,门口始终没动静。他去陆也房间看了一眼。行李箱立在墙边,收拾得齐整。平时随意扔在椅背上的背包,此刻鼓鼓囊囊放在箱子上,拉链紧合。卫生间的灯亮着,磨砂玻璃上映出个人影。何夙没犹豫,推开门。陆也正坐在马桶盖上——并非在用,只是当个凳子——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何夙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就把手机抽了过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陆也先是一愣,随即跟了过来,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裂开缝隙:“你抢我手机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