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何夙看着他,声音比白天缓和许多。陆也撇过头,不看他,语气硬邦邦的:“我东西收拾好了,明天回家。不跟你住了。”“回家干嘛?”何夙问。陆也不吭声。“真生气了?”何夙往前挪了半步。“你说呢?”陆也转回头,眼圈似乎有点红,又强忍着,“我好心问你吃没吃,怕你饿着。你倒好,上来就吼。那态度……好像我多碍事一样。”何夙沉默了几秒。“好了,”他开口,声音低下去,“我错了。今天……是我不对。”“你不对就能那样?”陆也声调高了点,委屈混着后劲,“我……”“小也,”何夙打断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疲惫不加掩饰地漫上来,“今天工会事多,烦。饭也没吃,火气就有点冲……算了,不找借口。是我不该。别生气了,行么?”他顿了顿,看着陆也依旧紧绷的侧脸,问:“还走吗?”陆也沉默着,目光落在何夙脸上。灯光下,何夙眼下的淡青和清晰的下颌线无所遁形。这人最近又瘦了。每天有操不完的心,管着工会一摊事,还得雷打不动地直播,连顿饭都吃不安生。自己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难道还要因为这点委屈,再给他添堵吗?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梗着的情绪,就像被一只手慢慢捋平了。他向来如此,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对何夙。只要对方给个台阶,哪怕只是浅浅一道,他自己就能顺着下来。“哥,”陆也声音软下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就是……心疼你。真的。我啥忙也帮不上,还净添乱。以后你要是心里烦了,别憋着,跟我说说也行。我……我至少能听着。”何夙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睛,还有那副明明自己委屈得要命、却转过头来担心他的模样,心里那块因为白天杂事而淤积的沉郁,忽然就松动、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为这点小事闹别扭,收拾行李,坐在马桶盖上赌气……幼稚得可笑。可偏偏是这份幼稚,让他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些。“嗯,”何夙应了一声,嘴角牵起一点很淡的弧度,“不走了?”陆也摇摇头,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小声嘀咕:“谁说要走了……我就整理下东西。”气氛悄然回暖。那点小小的龃龉,此刻已了无痕迹,甚至让空气显得更加柔和。两人并肩坐在床沿。陆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晚上聚餐的琐事,说李洋女友如何,说小悠偷偷跟他吐槽,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还学了下那姑娘挑剔菜品的语气。何夙听着,偶尔应一声,看着陆也眉飞色舞的样子,白天那些糟心的、具体的烦恼,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意识到,陆也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柔软的缓冲垫,悄无声息地吸纳着他情绪里的毛刺与重量。而陆也那些看似幼稚的脾气和轻易就能被抚慰的委屈,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全然信赖?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下去,变得异常柔软。夜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温暖。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留下的不是隔阂,而是一种更深切的体谅,与无需言明的亲近。有些关联,正是在这样的磕绊与和解中,悄然完成着最重要的确认。台球较量小插曲过去,陆也更觉得何夙不容易。直播这行看着光鲜,实则熬人。每天深夜下播后还得处理工会的琐事,连轴转起来喘气的空当都少。何夙倒不抱怨,只是他心里的那些事,从来不和别人说。陆也看在眼里。这天下午直播结束,他提议去放松。“哥,台球,会打吗?”陆也挑了自己熟悉且擅长的方式,话里带着点些许炫耀。“输了的人包晚饭,还得付台费。”何夙看他一眼:“你这是要宰我?”“谁宰谁还不一定。”陆也信心十足。何夙没多说,拿起外套,“走。”附近的台球俱乐部里多是周围上班的人。深绿色台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光,空气里混着巧粉和淡淡的烟草味。傍晚人不多,三四桌散客,击球声和低语在空旷里荡出回音。陆也兴奋地选了根顺手的球杆,擦巧粉,试手感,动作娴熟。他瞥见何夙还站着,只是静静打量球台,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他有点不服。“哥,很久没摸球杆了吧?”陆也故意问。何夙笑了笑,没接话,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里面是件白衬衫,隐约勾出肩背的线条。他选杆很随意,指尖从一排球杆上滑过,最后停在一根平平无奇的枫木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