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夙没说话。陆也推着他,往门诊楼的方向走。从住院部到门诊,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栋又一栋楼。路上人来人往,有穿病号服的,有拎着饭盒的家属,有推着床的护士。何夙坐在轮椅上,被陆也推着,穿过人群。他这辈子没这么引人注目过。陆也推得很快。不是一般的快,是那种带着风的快。何夙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轮椅的轮子在地上滚得飞快,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小也。”他说。“嗯?”“慢点。”“不行!”陆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你腿疼,咱们得快点去看医生!”说着,更快了。何夙闭上眼睛。他想起昨晚陆也解扣子时的样子,也是这么认真,这么专注,这么让人哭笑不得。轮椅一个急转弯,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老婆的男人。陆也眼疾手快地刹住,冲对方点点头:“抱歉抱歉!”对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轮椅上的何夙,眼神有点复杂。何夙装作没看见。陆也重新起步,继续推。“哥!”他忽然开口,“你坐稳了,我要加速了!”“不用——”话音未落,轮椅已经开始飙车。何夙攥紧扶手,看着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他听到陆也在身后说:“哥,让你感受一下飞一般的感觉!不能输给他们!”不能输给谁?何夙想回头问他,但风太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终于到了门诊楼。陆也推着他进了大厅,直奔挂号处。然后他停下来了。何夙睁开眼,看见面前乌泱泱一群人。都是老头老太太。他们坐在挂号处前面的椅子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手机。陆也把轮椅推进人群,停在正中间。然后他转身去排队挂号。何夙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着。他们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旁边一个老太太开口了:“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何夙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另一个老大爷凑过来:“腿伤了?骨折了?”“不是……”何夙说,“痛风。”“痛风?”老大爷一脸同情,“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痛风了?”“工作忙,没注意。”老太太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拿身体当回事。”另一个老太太接话:“可不是嘛,我孙子也是,天天熬夜打游戏,腿疼得走不了路。”何夙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轮椅上,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着,听他们讨论痛风、腰椎、关节炎。陆也站在挂号队伍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何夙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心,有担忧,还有一点茫然——好像在问:哥,你还好吗?何夙移开视线。他怕自己多看一秒,会忍不住冲过去打人。好不容易挂了号,见了医生。医生看了看何夙的脚踝,又问了问情况,开了药。“回去好好休息,别乱动。”医生说,“脚都肿成这样了,还到处跑?”何夙点头。陆也在旁边问:“医生,他这得多久能好?”“看个人体质,一般一周左右。”医生说,“注意饮食,别吃海鲜,别喝酒,别熬夜。”陆也认真点头,掏出手机记下来。何夙看了他一眼,心里的气又消了一点。从诊室出来,陆也推着他去拿药。到了药房,陆也去窗口排队。何夙坐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陆也回来了。“哥,”他凑过来,小声问,“抓药那边说一共三十五,走医保吗?”何夙点头。陆也又回去排队。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哥,”他说,“要身份证。”何夙当时正在接电话,是公司那边打来的,说今天的声浪那边有个活动是否要参加。他一边听电话,一边指了指口袋。陆也看着他。等着。何夙继续打电话。陆也继续等。电话讲了快十分钟,何夙终于挂了。他转头看向陆也,发现这人还站在旁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身份证呢?”何夙问。陆也愣了下:“你没给我啊。”何夙看着他。陆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何夙深吸一口气。“不能推着我过去吗?”他问。陆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啊!”何夙闭上眼睛。“哥,你不是在打电话吗?”陆也小声解释。“我现在还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