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也忽然笑了一声。何夙转头看他。陆也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消息。何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也。陆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何夙看见他眼眶红了。不是气的,是憋的。那种从天上摔到地上的憋屈,那种被放鸽子还被敷衍的委屈,那种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何夙的面、丢这么大人的难堪。全写在眼睛里。何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抬手,按在陆也肩上。没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小悠和李洋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走过来。摄影师朋友也收了设备,远远站着。何夙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大家说:“今天先这样吧,辛苦你们跑一趟。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摄影师朋友摆摆手:“没事没事,改天再约。”小悠想说什么,被李洋拉住了。“我们先走了。”李洋说,拉着小悠往外走。小悠回头看了陆也一眼,陆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人走完之后,那段路忽然安静下来。陆也还站着,一动不动。何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走吧。”他说,“回家。”陆也没动。何夙等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陆也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何夙握紧了一点。过了很久,陆也才开口。“哥,”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是不是特傻?”何夙没说话。“我以为人家说没问题,就是真的没问题。”陆也低着头,“我以为朋友的朋友,也算朋友。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何夙把他拉进怀里。陆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他肩上。没哭,就是呼吸很重。何夙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的温度,明明很暖,却让人心里发凉。回到家,陆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何夙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陆也看着那杯水,没喝。何夙在他旁边坐下。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陆也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哥,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何夙看着他。陆也说:“不是他不来。也不是他放我鸽子。是——”他顿了一下,“是让你跟着一起等,让你看着我被人耍,让你……看见我这样。”何夙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抬手,把陆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傻不傻。”他说,“我是你什么人?”陆也没说话。何夙说:“你丢人,我陪着。你被耍,我记着。你难受,我也难受。”陆也的身体动了一下。何夙说:“所以你别一个人扛。咱俩是一起的。”陆也靠在他肩上,很久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天晚上,何夙一夜没睡。陆也后来累了,躺在他身边睡了。他看着陆也的睡脸,想起他今晚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低着头,肩膀垮着,眼眶红着。那个画面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陆也说的那句话:“让你看见我这样。”傻小子。什么叫让你看见我这样?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让我看见让谁看见?何夙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六月的夜很短,天快亮了。他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他要好好经营公司,把它做大,做强,做到最好。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有一天,陆也想骑摩托车的时候,不用再去借别人的。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经历今晚这样的失落。他可以亲手买一辆,送给陆也。看着陆也骑上去,带着他,迎着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画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值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何夙低头,看着陆也的脸。睡着的人眉头还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何夙伸出手,轻轻把他眉心抚平。“等着。”他低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是他说给自己听的。是一个承诺。第二天,江屹的电话打了过来。陆也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陆也!”江屹的声音炸过来,“我听说了!那孙子放你们鸽子了?”陆也“嗯”了一声。“我操!”江屹直接骂上了,“我他妈昨天还特意又提醒了他一遍,他说没问题,让我放心!结果呢?结果他妈的放鸽子?还‘对不住了’?对得住他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