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自愿的。”陆也坐直了,声音低下去,认真起来,“宝,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但我想这样。”何夙没接话。他当然知道陆也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为了表忠心,不是为了讨好人,是家里那档子事让他觉得,钱这东西,放在一起比分开踏实。这小子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但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行。”何夙把手机放下,“每个月按时发零花钱,花超了就喝西北风。”陆也嘿嘿一笑,往他那边蹭了蹭:“那也是在宝宝身边喝。你吃干的,给我口稀的就行。”何夙瞥了他一眼:“你喝稀的,怎么长这么大个?”“那是我底子好。”陆也理直气壮,胳膊已经搭上了何夙的肩膀,“再说了,我不是还有宝嘛。你还能真让我饿着?”何夙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手机。陆也就那么赖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没看,空调嗡嗡地转,窗外是潍市九月的夜,不凉不热,刚刚好。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陆也的工资卡规规矩矩交到何夙手里,何夙每月一号给他转零花钱,数目不多不少,刚好够日常开销。陆也也不计较,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花钱——除了偶尔给何夙买花,买小礼物,剩下的基本原封不动。何夙有次无意翻他手机支付记录,看见一笔买花的钱,备注写着“今日份哄我宝开心”,日期是三天前。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去了。最受不了的是小悠。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两个人“秀”。不是那种腻歪的秀——何夙不会,陆也也不至于——就是那种日常里的东西:何夙给陆也带早餐,陆也给何夙留宵夜;何夙开会到一半,陆也推门进去放杯水,什么话不说就走了;陆也直播嗓子哑了,何夙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把润喉糖搁他桌上,转身就走。“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小悠趴在工位上哀嚎。陆也路过,拍拍她肩膀:“习惯就好。”小悠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胳膊里。远在济市的江屹也没好到哪去。他给陆也打视频的时候,陆也正在何夙办公室里啃苹果,何夙在忙着打电话,两个人各干各的,但就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那种自然而然挨在一起的姿态,那种不说话也不尴尬的气氛。“瞧瞧,瞧瞧。”江屹在屏幕那头拍桌子,“这年头真是没天理了。一男一女鸡飞狗跳,两个男的过得如花似蜜。你让我情何以堪?”陆也咬了口苹果:“你少来。”“妈的,我的烂桃花一朵接一朵。”江屹越说越来劲,“上个月那个,见了两面就跟我说要看电影,我请了,看完说要去吃日料,我也请了。吃完跟我说,她觉得我们不合适。”陆也差点被苹果呛着:“那你亏了啊。”“可不是嘛!”江屹一拍大腿,“一顿日料四百八,就换来一句不合适。我要是有你这命,我做梦都能笑醒。”何夙在旁边继续打着电话,陆也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压低声音对江屹说:“你甭怨人家姑娘,你先照照镜子吧。”“哎哎哎,这是老友说的话吗?”江屹嗓门大起来,“靠,现在怎么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个吃软饭的也好意思说我?”陆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不紧不慢:“你想吃还吃不着呢,眼红。”江屹被噎住了,在屏幕那头瞪眼睛,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软下来:“对了,你喜欢的那个鞋出新款了。买两双打八折,咱俩一人一双?”陆也摇头:“不买。”“为什么?”“这个月零花钱不够。”陆也说得理所当然。江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高了八度:“我去,你一点财政大权都没有?”陆也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表情得意得很:“你懂个屁。我爸那档子事,他一声没吭就帮着还了。”他朝何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屏幕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江屹的脸在镜头里定住了,嘴微微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可不是小数目。”他声音忽然低了,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的,“何夙真他妈的……”他没说完。但陆也听懂了。江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花板,像是跟老天爷说话:“苍天啊,赐我一个这样的姑娘吧。我发誓对她一辈子好,一天三顿做饭,工资卡上交,她要什么我买什么……”“行了行了,”陆也打断他,“没时间跟你废话。”他挂了视频。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眼睛里有笑意,但不止是笑意。还有别的什么,沉在底下,热热的,胀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