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完吗?”何夙问。“慢慢吃。”陆也提着袋子,已经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何夙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他的脸。陆也吃包子的样子,嘴角沾了油,眼睛看着手里的包子,认真得像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何夙录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伸手拿了一个,也咬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边买边吃。火烧吃完了,包子还剩几个,豆腐脑喝得干干净净。又买了苹果、黄瓜、一捆菠菜。何夙手里拎着梨和苹果,陆也一手提着包子一手提着菜,两个人从市场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市场口一个花摊。几个塑料桶摆在路边,桶里插着各种花,玫瑰、百合、康乃馨,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花瓣上沾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陆也停下来,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束粉色的玫瑰,又挑了几枝白百合,让老板用报纸包好,付了钱。无声胜有何夙站在旁边,没说话。陆也站起来,把花递给他。“给你。”他说,“别总板着脸。”何夙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粉玫瑰包在白百合中间,报纸裹着,露出一截花枝,新鲜得很。“这是什么?”“花啊。”陆也理所当然地说,“希望你每天都快乐。”何夙看着他,手里抱着那束花,没再说话。天彻底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市场外面的树,在摊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的雾气散了,露在阳光底下的东西都鲜亮起来——红的是辣椒,绿的是青菜,黄的是梨,白的是豆腐。吆喝声还在继续,但比刚才柔和了些。两个人走到车旁边,何夙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花放在副驾驶座上。陆也发动车子,驶出市场。暖风开着,吹得人发懒。“拍到了吗?”陆也问。“拍到了。”“回去给我看看。”“嗯。”车子驶上主路,何夙把手机里的视频翻出来看,画面晃晃悠悠的,陆也在镜头里吃火烧、吃包子、对着大葱比身高。有一段是他自己没注意录进去的,陆也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镜头对着陆也的背影,走得很慢,晃了很久。还有一段,是陆也蹲在花摊前面挑花的样子。何夙不记得什么时候录的,可能是顺手按到的。画面里的陆也低着头,手指拨弄着花瓣,挑得很认真。何夙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怎么了?”陆也问。“没什么。”陆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暖洋洋的。何夙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那束花,报纸虽然有点旧,可花瓣还是鲜亮的,粉色和白色叠在一起,在光里泛着柔和的颜色。他想起粉丝说过的话——我去,本来对爱情失去信心,突然发现秋天的神话,冬季恋歌又有了;甜蜜的感觉溢出屏幕;幸福的小日子真好。他把花往旁边挪了挪,怕压着。窗外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花瓣上,粉的透亮,白的也透亮。可生活总归是生活,不能像花一样永远那么鲜亮。转眼又到了十二月,声浪年度赛如期而至。对何夙来说,这是一年中最忙最累的时候。今年不同往年,工作室刚成立,工会里多了不少新主播。那些主播参赛是以团体还是个人名义,策略怎么定,这些事他都得一一定夺。加上年度大赛,第一年工作室必须打出业绩来。除了这些,他还得直播。消耗太大,本来睡眠就不好,这下更睡不着了。好几次他深夜才到家,陆也已经睡了。天快亮的时候陆也起床,他才刚睡沉。两个人像活在两个时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按说这种作息,人该胖。可何夙跟“胖”这个字从来不沾边,反而越来越瘦。颧骨比之前明显了,锁骨凹进去一块,手腕细得陆也一只手就能攥过来。陆也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他知道劝不住。何夙这个人,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他能做的,就是每天把早餐备好放在桌上,把热毛巾敷在何夙后颈上,把止疼药按剂量分好搁在床头。这些事情做起来不声不响,但何夙都知道。转眼到了何夙的生日。生日会和年度赛每年都撞到一起。粉丝们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张罗,礼物从全国各地邮寄过来,堆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像座小山。拆开的时候大家都围过来看,一件一件地翻。有送给一岁何夙的拨浪鼓,是那种小孩的玩具,说是从头开始陪他长大。有一个许愿符,红色的绸布绣着“平安”两个字,坠子是小巧的铜铃。有一本画册,翻开来全是粉丝脑补画的何夙直播时的样子,各种表情各种角度,每一张都用了心。还有一个变形机器人,是何夙小时候才有的那种老款机器人,粉丝真的很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