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送给你的。”“看见了。”陆也笑了一下。何夙没笑,但伸手在陆也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很轻。陆也没动,何夙转身去厨房,看见锅里温着的面,端出来,坐在餐桌前吃。陆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餐桌上只有何夙吃东西的声音,细细的,碎碎的,像在啃什么东西。那是他特有的声音,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来。何夙吃完了,把碗放下。陆也站起来,把碗收了,洗了。水龙头哗哗地响,何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也的背影。陆也的肩很宽,腰很窄,站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他把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擦了手,转过身。“走,睡觉。”何夙没动。陆也走过去,伸手关了厨房的灯。黑暗里,何夙的手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角。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一起往卧室走。躺在床上,灯关了。何夙侧过身,面朝陆也的方向。陆也也侧过身,面朝他。“小宝儿。”“嗯。”“我今天在婚礼上想,要是咱们也能办一场就好了。”何夙没说话。“不用很大,就请几个朋友。你穿白西装,我也穿白西装。然后我把花送给你。”何夙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想过。”他说。陆也愣了一下。“在中国任何一个地方,有大片的草地。有朋友,有亲人。不用很隆重,但他们都来了。只要你在,哪里都行。”陆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睡了。”何夙说。“嗯。”两个人闭上眼。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远处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陆也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何夙的手伸过来,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握得很轻,但很稳。陆也没动,由他握着。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和何夙的手指扣在一起。厨房的餐桌上,那束粉色玫瑰安静地插在花瓶里。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在月光下还是亮的。陆也相信,何夙也相信。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就像那个“嗯”,就像那只在黑暗里伸过来的手,就像餐桌上的那束花,就像何夙说的那句“只要你在,哪里都行”。它们都在,一直都在。痛乐交织日子过得很快,快到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年底是总结,是收尾。但对于直播这行,年底意味着声浪年度赛又要开始了。每年这个时候,就是何夙最忙、最头疼的时候。尤其是今年。“何以为陆”cp在声浪上火了一年,流量大,争议也大。他们是平台上最受瞩目的一对儿,没有狗血桥段,没有爱恨情仇,就是那种最普通的、让人羡慕又温暖走心的日常。粉丝基础大,粘性好,但真要打比赛,是以组合形式还是个人赛,何夙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拍了板——个人赛。他自己参加年度主播赛,陆也参加人气主播赛。比赛刚开打,各家粉丝都铆足了劲。何夙的成绩不上不下,倒是陆也势头不错,作为人气主播排位很靠前。但这不算什么,声浪的比赛向来如此,开始领跑的不一定能笑到最后,比的不仅是人气,还有心气、策略、耐力。净生今年也参加了主播赛,和何夙又成了对手,仿佛回到了最初刚认识的那会儿。一连比了好多天,每天的榜单都在变,有人冲上来,有人被刷下去。江屹看着眼热,李洋说明年吧,还没轮到他呢。何夙不是没想过让其他主播也参赛,但年底的比赛,好的名次关系到工会的发展,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发堵。他想起自己当初刚直播那会儿,稀稀拉拉的几个粉丝,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天他一个人在家。想了很久。最近两年他累得很,不光是身体,更多的是心。好多时候他想放慢脚步,想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个觉,好好享受生活,可这点小愿望居然成了奢侈品。他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上坡的路再陡再难,都不敢松一口气,怕一喘气就滚下来。这种恐惧,尤其是打比赛的时候,让他觉得窒息。因为痛风,他除了必要的饭局已经不喝酒了。但今天,他觉得心里闷得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一个玻璃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酒倒进杯子里,淡淡的酒香散开。他端起杯,闷了一口。第一杯,敬过去。白色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他想起艺校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师,那时候他还笑过人家。现在轮到他自己了。当初一腔热血开工会、搞直播,所有人都不看好,只有陆也在背后支持他。走到现在,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