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陆也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婚礼就在潍市,正赶上何夙何夙那天有事,去不了,陆也一个人开车过去。婚礼在市郊的一个酒店,草坪上搭了白色帐篷,椅子上系着香槟色的丝带。陆也到的时候仪式还没开始,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天气很好,阳光不刺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新娘从花廊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新郎站在花廊这头,手垂在身侧,攥着拳,松开,又攥紧。陆也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何夙。想起何夙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想起何夙接过那束玫瑰时指尖被刺扎了一下却没缩手的样子,想起何夙坐在摩托车后面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上的样子。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和何夙也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穿西装,打领带,有人撒花,有人鼓掌,有人在台下哭。他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但他想了。到了抢手捧花的环节,司仪喊了一嗓子,单身的上去。陆也以前从来不抢,但今天他站起来了。他个子高,一米九三往人群里一站,比别人都高出一截。手捧花抛过来的时候,他跳了一下,等花飞到最高点的时候,伸手,稳稳接住了。旁边的人“嗷”了一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粉色的玫瑰,包在白色纸里,系着丝带,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何夙。打了四个字:送给你的。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何夙回了一个字:嗯。陆也看着那个“嗯”,笑了。他把花举高了一点,对着阳光又拍了一张,存进手机里,没发。他知道何夙不会说什么感动的话,那个人连“我想你了”都不太会说,一个“嗯”就是他能给的全部。婚礼结束后,陆也开车回公司。下午的阳光斜照着,他把车停好,手捧花拿在手里,往办公楼走。刚到楼下,就碰见江屹从里面出来。江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看你高兴的样子,大牙都支棱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你结婚一样。”陆也把手捧花摇了摇。“当然。给我家小宝儿。”江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动作,拉着陆也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下来。“别的不说,就说你那个破嗓子那档子事。何夙当天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平时他多嘻嘻哈哈,公司的事再大也不会让他那样。如果是我,我这辈子当牛做马都乐意。”“你敢?”陆也斜了他一眼,“给他当牛做马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他可瞧不上眼。”“哎哎哎,不带这样的啊。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陆也笑了一下。江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你和小悠两个人处得咋样了?”江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如你所见,没啥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和平时的江屹判若两人。“说到底,我年轻。小悠总是觉得我长不大。工作刚刚步入正轨,一没房子二没车子三没票子,拿什么谈爱情?他们不是你和何夙,一路风雨兼程。现实不是感情,感情也不是现实。”陆也听着,没插嘴。他周围的朋友大多都是这样的,不是不想爱,是不敢爱。只有他和何夙两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彼此。“你也看到何夙是怎样熬过来的。”陆也拍了拍江屹的肩膀,“房子、车子、票子,都是慢慢会有的。不过,你们两个我看好,因为天生一对。”“行了,别安慰了。”江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还得直播,赚大钱去。”两个人往楼里走。江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哎,你怎么不拿手捧花?”陆也摇了摇头。“这花我带回家才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夙还没回来。陆也把花插进花瓶里,换了水,放在餐桌上。他站在餐桌前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花朝着门口的方向。然后他去厨房煮了两碗面,一碗扣在锅里温着,一碗自己吃了。何夙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了餐桌上的花。他站了一下,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粉色的,在灯下泛着柔光。陆也听到声音,从卧室出来,看着何夙低头看花的样子。何夙穿着白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柔和的侧脸,和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不一样。“小宝儿。”陆也叫他。何夙转过头。陆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我今天抢到手捧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