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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第1页）

“我先起，憋着尿。”陆也在那头笑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春节的流水席一场接一场。老家的朋友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谁混得好，谁离婚了，谁又找了一家。就像何夙直播时说的那样，又怕朋友过得比自己好，又怕朋友过得太好自己攀不上。这种矛盾让人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何夙坐在酒桌上，听那些人高谈阔论，脸上陪着笑，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坐在这里，不用听这些话。何沐初三回来的。一进门就嚷嚷，说闹心死了，说路上堵车，说还有车祸，起大早赶个晚集。结果看到李惠敏准备的一桌子饭菜，二话不说就开吃了。原以为何沐吃归吃，可吃完之后她特意到何夙那屋转了转，也不说话，就是死盯着他。何夙从小就被她血脉压制，被她盯得冷飕飕的。“姐，你有啥话直说。”何沐没说话，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何夙心里越来越没底——不对，很不对。他姐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大事。难不成她发现了？何沐只是说了几句家常话。最后一句说得再清楚不过。“小夙，感情的事你自己想清楚。毕竟是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爸妈。但有些路不是你想的那么好走。我这儿没啥，你知道的。”说完，她给了何夙一个拥抱。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久到何夙不知道何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拥抱更多的不是理解，而是尊重。直到何沐走出他的房间，何夙的脑子还是乱的。客厅里的嬉笑声还在继续，何夙还在想着何沐的话。她知道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我这儿没啥”。何沐不会说出去。她说了“我这儿没啥”，就是真的没啥。可爸妈那边呢？何景、李惠敏，他们知道了会怎样？何夙不敢想。这两年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不是不想面对，是不敢。他怕父母接受不了，怕他们失望，怕他们觉得是自己把陆也带偏了。尤其是何景，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逢人就说儿子有出息。如果知道他找了个男的……何夙不敢往下想。但他也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不可能瞒一辈子。陆也的父母那边已经知道了，张舒的态度是默许，陆承安虽然没明说，但那次来家里吃饭时说的话已经够明白了。可自己父母这边呢？何景能接受吗？李惠敏能接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躲了。手机响了。“小宝儿，我明天去你家。”陆也的笑声传过来，“想你想得疯了。”何夙愣了一下。陆也来过他家好几次，但每次都是跟着他一起回的，从来没有单独来过。他脑子里刚冒出何沐的话，想说“别来”，可心里浓烈的期盼让嘴巴无法说出。他只能说了一句：“好。那你来的时候路上慢点开车。”挂了电话，何夙想着怎么找个合适又不牵强的理由告诉他妈陆也要来家里。可他刚说完陆也明天要来，理由还没说出一个字，李惠敏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一听陆也要来，立马像是家里要来重要客人一样，连何景都说一定要好好招待。何景还特意问了何夙，陆也是不是海鲜过敏，上次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不吃发物，何景记住了，特意交代必须做河鱼，还有上次来的时候特别喜欢的红烧排骨。何夙一下子像找不到脉门了。这是什么情况？陆也现在的地位水涨船高，他们老何家都知道何夙身边有个陆也，尤其是李惠敏，那是越看越喜欢，嘴上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陆也是男的，我看和咱家小夙年纪相当，没准都能成我儿媳妇。”这话差点没让何夙一头撞墙上。何沐听到这话，看了何夙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看电视了。何夙知道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接。怎么接？要是让他家人知道谁才是“儿媳妇”，估计他妈别说做鱼做排骨了，得熬上一桌子药——不然这火气没法下。岁末年初何夙的叔叔一家也来了。一大家子人围了一桌，何景坐主位，左边是何夙，右边是陆也。菜一道一道地上，李惠敏忙前忙后，何沐帮着端菜。席间都是对陆也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