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序没有说话,但他抱紧了陆时砚,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个心跳很慢,很稳,和他走之前一样,和他们在操场上工作后的第一争吵,因为一盒牛奶毕业后的日子,比沈昭序想象的要快,也比想象的要慢。快的是时间本身——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间那十几个小时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快到他想不起来自己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开了什么会、画了几张图。慢的是他和陆时砚见面的频率——从每天见面变成每周见几次,从每周见几次变成每周见一两次,从每周见一两次变成——他没有往下想。七月初,沈昭序正式入职了本市最大的一家设计院,职位是助理规划师,工资不高,但胜在平台好、项目多、能学到东西。他的导师周教授是这家设计院的顾问,入职那天周教授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沈昭序点了点头,然后被一个叫方砚秋的人领进了办公室。方砚秋比他高一届,研究生毕业后直接留在了设计院,现在已经是一个小型项目组的负责人了。她看见沈昭序的时候笑了一下,说“师兄,我们又见面了”,沈昭序说“我不是你师兄,你比我高一届”,方砚秋说“但我习惯叫你师兄了,改不过来”。沈昭序没有纠正她。他不擅长纠正这种事情。或者说,他不觉得这件事值得纠正。一个人叫他什么,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把工作做好,能不能在项目需要的时候给出一个靠谱的方案。方砚秋能。她是设计院里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之一,专业能力很强,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沈昭序和她合作过几次,每次都很顺利——她提需求,他出方案,她给反馈,他修改,循环几次,方案通过。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不需要多余的话,不需要多余的接触,只需要各司其职。但陆时砚不这么看。“她是不是还在叫你‘师兄’?”陆时砚问。他们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沈昭序在画图,陆时砚在剪片子,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嗯。”“你不是说她比你高一届吗?”“是。”“那她为什么还叫你‘师兄’?”沈昭序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时砚。陆时砚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沈昭序认识他快一年了,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真正的平静是像他这样的——脸上没有表情,心里也没有波澜。陆时砚的“平静”是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起了风浪。“她习惯了。”沈昭序说。“习惯可以改。”“这件事不重要。”“对你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重要。”沈昭序放下触控板,转过身面对陆时砚。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陆时砚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不安和委屈和说不清的占有欲的东西。“陆时砚,”沈昭序说,“你在吃醋。”“我知道。”陆时砚没有否认,“我就是吃醋。”“你已经吃过一次醋了。”“我会吃很多次。”陆时砚说,语气很坦然,坦然到像是在说“我会呼吸很多次”一样自然,“只要她还在你身边,我就会吃醋。”沈昭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你要吃很久。”他说。“我知道。”“你不觉得累吗?”“累。”陆时砚说,“但我控制不了。”沈昭序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陆时砚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