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了。”他说。陆时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你这是在哄我吗?”他问。“是。”“你哄人的方式真的很简单。”“有效就行。”陆时砚看着他,终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阴了很久的天终于露出了一小片蓝天,不大,但足够让人看到希望。“沈昭序。”他说。“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会待在一起。”“除了工作。”沈昭序想了想。“好。”他说。陆时砚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真的。”“你说话算话?”“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陆时砚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昭序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会消失一样。沈昭序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陆时砚的手比他小,但握得很紧——和他说过的一模一样。他低下头,在陆时砚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别担心,”他说,“我不会走。”陆时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一下,但这一次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你最近是不是变甜了?”他问。“没有。”“有。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我说过。”“什么时候?”“‘你哭的时候很好看。’”陆时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那句话,”他说,“是我听过的最奇怪的夸奖。”“但你没忘。”“我没忘。”陆时砚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没忘。”七月下旬的一个周五晚上,沈昭序加班到很晚。项目要赶进度,方砚秋带着整个小组连轴转了三天,沈昭序的方案改了七版,甲方换了三拨人,每一拨人的意见都不一样,第一拨说要现代风格,第二拨说要保留历史感,第三拨说预算不够,能不能在保留历史感的同时做成现代风格然后砍掉一半的预算。沈昭序看着第三拨人的意见,沉默了很久。方砚秋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还好吗?”“还好。”“这个意见是不是有点——”“不合理。”沈昭序替她说完了。方砚秋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对,不合理。但甲方是爸爸。”沈昭序没有接话。他知道“甲方是爸爸”这句话是行业里的共识,但他始终不认同。甲方的需求应该被尊重,但不应该被盲从。一个好的规划师,不是会点头的人,是会说不的人。但“说不”需要资本,他现在没有资本。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规划师,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坐在工位上画图的时候,头顶的灯管坏了三天了都没人修。他改完了第七版方案,保存,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陆时砚发的。陆时砚(18:23):“今晚回来吃饭吗?我买了菜。”陆时砚(19:05):“菜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时砚(19:40):“菜凉了。我热了一下。”陆时砚(20:15):“又凉了。不热了,等你回来再说。”陆时砚(21:03):“你在加班吗?”陆时砚(21:30):“我去接你?”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我在你公司楼下。”沈昭序看着这条消息,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下了电梯,跑出大楼。陆时砚站在大楼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见沈昭序出来,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你终于出来了”的如释重负,而是“我知道你会出来”的笃定。“你怎么来了?”沈昭序跑过去,喘着气。“给你送饭。”陆时砚举起保温袋,“你肯定没吃晚饭。”沈昭序看着他,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但这句话不需要问。陆时砚知道他没吃,因为他了解他,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你等了多久?”沈昭序问。“没多久。”“你头发都吹乱了。”“那是发型。”沈昭序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那种被撞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强烈,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土,让那些干燥了很久的地方变得湿润、柔软、不再坚硬。“上车,”陆时砚说,“回家吃饭。”他们打了辆车回家。在车上,沈昭序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饭盒,一个装着米饭,一个装着菜——青椒炒肉丝,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汤,用保温杯装着,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