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哪家店?”他问。“嗯。老街那家。”“一个人?”“一个人。”陆时砚沉默了几秒。“下次,”他说,“叫上我。”沈昭序看着他,眼眶热了。“好。”他说。他们站在放映厅门口,谁都没有走。散场的人群已经走完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哪间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们脸上,把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照得很清楚。“你怎么来这儿了?”陆时砚问,“这个城市离你家三个小时。”“来看你的片子。”“你上次看过了。”“想再看一遍。”“为什么?”沈昭序看着他,想了很久。“因为上次看的时候,太紧张了。”他说,“光顾着紧张了,没好好看。我想好好看一遍。看你拍的那些车站、那些草、那些槐树。看你等了多久,看你拍了多少遍,看你在每一帧画面里藏了什么东西。”陆时砚的眼眶红了。“你看到了吗?”他问。“看到了。”“看到什么?”“槐树。”沈昭序说,“每一座车站都有一棵槐树。很小,在角落里,在边缘,在不起眼的地方。但如果你知道它在,你就会看到。”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围巾上。“你知道那是什么。”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我知道。”沈昭序说。“是什么?”“是你想对我说的话。”“什么话?”沈昭序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还在这里。”他说,“你没有走。你一直在。”陆时砚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不是安静的哭,不是隐忍的哭,而是出声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他站在放映厅门口,站在那些他拍过的槐树、那些他等过的风、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中间,哭得像个傻子。沈昭序走过去,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和上次在老街上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没有放手。陆时砚在他怀里哭,哭了很久,久到他的嗓子哭哑了,久到他的眼泪把沈昭序的衣服湿透了。沈昭序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慢慢地。和十年前一样。和每一次陆时砚哭的时候一样。“别哭了。”沈昭序说,声音很轻。“我控制不住。”陆时砚的声音从他肩膀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鼻音。“那你哭吧。”沈昭序说,“我在这儿。”陆时砚在他怀里笑了,笑声闷闷的,像一只打呼噜的猫。“你变了。”他说。“哪里变了?”“你以前不会说‘我在这儿’。你以前只会说‘别哭了’。”“因为以前我不知道,”沈昭序说,“‘我在这儿’比‘别哭了’更有用。”陆时砚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一个被雨淋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太阳。“沈昭序。”他说。“嗯。”“你以后能不能经常跟我说‘我在这儿’?”沈昭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他说。散场后他在等我,说“我知道你会来”沈昭序走出放映厅的时候,陆时砚站在门口。他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围巾围了一圈,鼻尖还是红的。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见沈昭序出来,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没有问“你为什么坐最后一排”,没有问“你看完了吗”。他只是看着沈昭序,嘴角弯了一下,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来。”沈昭序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你怎么知道?”他问。“因为你上次来了。”陆时砚说,“来了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万一我不来呢?”“你会来的。”“你这么确定?”陆时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不是确定,”他说,“是希望。我希望你会来。希望了太多次了,多到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确定。”沈昭序看着他,眼眶热了。他想起那些年,他在深夜翻看陆时砚的朋友圈——不是陆时砚发的,是程朗发的。他看着那些关于陆时砚的消息,看一遍,关掉,过一会儿再看一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也许是希望看到陆时砚过得好的消息,也许是希望看到他还记得自己的蛛丝马迹。他什么也没有看到。陆时砚把他藏得很好,好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