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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但他知道他在。在那些片子里,在那些槐树里,在那些他藏起来的、不敢说出口的话里。他在。一直一直在。“你站了多久了?”沈昭序问。“没多久。”“你鼻尖红了。”“那是灯光。”沈昭序看着他,笑了一下。和十年前一样,陆时砚还是不会说谎。不是因为他说的谎不够真,是因为他每次说谎的时候,鼻尖都会红。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你紧张什么?”沈昭序问。陆时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紧张?”“你鼻尖红了。”“我说了那是灯光。”“你每次说谎鼻尖都会红。十年前就是这样。”陆时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昭序。“我怕你不来。”他说,“怕你买了票但不来,怕你来了但没看完就走了,怕你看完了但从另一个出口走了,怕我站在这里等了一晚上,等不到你。”沈昭序看着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近到沈昭序能看清陆时砚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青草的,和十年前一样。不是同一瓶洗衣液,是同一个味道。他找了十年,找遍了超市的每一个货架,没有找到。不是买不到,是那个味道不在瓶子里,在那个人的身上。“我来了。”沈昭序说。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嗯。”他说,“你来了。”他们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走。灯光很暖,空气很静,远处不知道哪间房间里传来电影片尾曲的声音,旋律缓慢,像一个人在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你手里拿的什么?”沈昭序问。陆时砚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姜茶。”他说,“你胃不好,喝这个。”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他已经哭完了,以为眼泪在今天下午已经流干了。但没有。它们还在,一直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刻,等着一个合适的人,等着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伸出手,从陆时砚手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味很浓,红糖很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和十年前一样。“好喝吗?”陆时砚问。和十年前一样的问题。“好喝。”沈昭序说。和十年前一样的回答。陆时砚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十年前不一样了——不是得意,不是满足,不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笃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庆幸和心疼和“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的释然。“你还在煮姜茶。”沈昭序说。“你还在胃疼。”“我没有胃疼。”“那你为什么喝?”沈昭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因为是你煮的。”他说。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围巾上。沈昭序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指腹划过他的颧骨,触感是湿润的、温热的、微微发烫的。和十年前一样。“别哭了。”沈昭序说。“你也在哭。”沈昭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以为只是眼眶热了,以为只是鼻子酸了,以为只是那些压了十一年的东西在往外涌。但原来他在哭。和陆时砚一样,安静地、无声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哭。“我们都老了。”沈昭序说。“嗯。”“老了还哭。”“老了也可以哭。”沈昭序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眼泪和鼻涕和所有不体面但真实的东西的笑。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流进了嘴里,咸的。陆时砚看着他,也笑了。他们站在走廊里,对着彼此笑,笑得像两个傻子。笑完了之后,沈昭序问:“你饿不饿?”“饿了。”“那去吃饭。”“吃什么?”“面。”“哪家?”沈昭序想了想。“你定。”他说,“你记得我不吃香菜。”陆时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他说。等二次分手?不,我们还没复合面馆很小,在艺术中心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招牌很旧,灯箱坏了一半,但里面很干净。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男的煮面,女的端碗,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一碗面都端得稳稳的,像端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沈昭序看着老太太端面的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青筋凸起,但很稳,一点都不抖。他想起唐师傅的手,也是这样的——粗糙的、布满老茧的、但很稳的手。唐师傅走了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不知道还打不打牌,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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