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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页）

“你爸……会做饭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不会。”“那他说他做饭？”“因为他想做。”陆时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害怕的笑，不是勉强的笑，而是一种被接纳了的、被重视了的、被当作家人的笑。“那我买点水果，”他说，“再买瓶酒。”“他不能喝酒。心脏不好。”“那买茶叶。”“他有。”“那买什么？”沈昭序想了想。“买花生。”他说，“他喜欢吃花生。但他不买，因为剥起来麻烦。”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好，”他说，“买花生。”周六上午，他们去了城南的老小区。陆时砚换了好几身衣服——第一次穿得太正式，怕沈建国觉得他做作；第二次穿得太随便，怕沈建国觉得他不尊重；第三次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沈昭序说“这件好看”，他就穿了这件。他还买了一袋花生、一盒茶叶、一箱牛奶。沈昭序说“太多了”，他说“不多，十一年没见了，带多少都不多”。沈昭序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陆时砚说的“十一年没见”是什么意思。不是十一年没见沈建国，是十一年没见“家人”。自从他父亲去世后，他就没有家了。母亲改嫁了，跟了别人的姓，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他偶尔去看她，但那是“做客”，不是“回家”。他没有家了。现在他有了。沈建国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洗得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腰板很直。他看见陆时砚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一下——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太高兴。他怕自己太高兴了，会把陆时砚吓跑。他已经把一个人吓跑过了。等了十一年才等回来，不想再吓跑一次。“叔叔好。”陆时砚说，声音在发抖。沈建国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了很多刀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很温和的、像冬天里的阳光一样的笑容。“小陆，”他说，“又来了。”沈昭序的眼眶热了。“又来了”——不是“你好”，不是“请进”，是“又来了”。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好像那十一年只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就散了，好像他一直在，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回来了。“嗯，”陆时砚说，声音有点哑，“又来了。”沈建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让他们进来。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是他自己写的——退休之后他开始练书法，写得不算好，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一笔一划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茶几上摆着几盘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卖相一般，番茄炒蛋有点糊了，青椒切得大小不一，青菜黄了几片叶子。但沈昭序知道，这是他父亲能做出的最好的饭菜了。这个一辈子没进过厨房的男人，在儿子说要带人回来的时候，笨拙地、认真地、用尽全力地，做了这顿饭。“坐，坐，”沈建国招呼他们，“趁热吃。”他们坐下来。陆时砚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很咸，番茄没炒软，鸡蛋老得像橡胶。但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肉丝切得很粗，有的熟了，有的没熟。他又咽下去了。“好吃吗？”沈建国问，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在等待审判的紧张。“好吃。”陆时砚说。沈建国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沈昭序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很苦，大概是忘了放盐。他也咽下去了。“好吃吗？”沈建国又问。“好吃。”沈昭序说。沈建国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一个终于被肯定了的人。他端起碗，夹了一块沈昭序爱吃的青椒，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块陆时砚爱吃的——他不知道陆时砚爱吃什么，夹了一块番茄，放进他碗里。陆时砚看着那块番茄，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块番茄吃了。“叔叔。”他抬起头，看着沈建国。“嗯？”“以后我做饭。”沈建国愣了一下。“你？”他问，“你会做？”“会。学了十一年了。”沈建国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从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