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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沈昭序没有哭。他低下头，把碗里那块青椒吃了。很辣，辣得他鼻子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一块一块地吃着，把碗里所有的青椒都吃完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父亲做的。这个他恨了十几年、原谅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的人，在厨房里笨拙地、认真地、用尽全力地，切了那些大小不一的青椒。吃完饭，陆时砚去洗碗。沈建国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沈昭序。“他瘦了。”沈建国说。“嗯。”“你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他？”“是他没好好照顾自己。”沈建国沉默了几秒。“那你照顾他。”他说，“你以前不会照顾人。现在学会了？”沈昭序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皱纹密布的、但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骄傲，不是欣慰，是一种“我儿子终于有人爱了”的放心。“学会了。”沈昭序说。沈建国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那是他搬来之前特意选的房子——窗外有槐树。因为沈昭序小时候说过，他想住在能看得见树的地方。他记了一辈子。陆时砚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叔叔，”他说，“我以后可以常来吗？”沈建国转过身，看着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瘦削的、眼睛红红的年轻人。“这是你家，”他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那件深灰色的毛衣上。“好。”他说。回家的路上，陆时砚牵着沈昭序的手，走得很慢。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他们不想快。“你爸变了。”陆时砚说。“哪里变了？”“变软了。以前他很硬，像一块石头。现在像——”他想了想，“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棱角都磨圆了。”沈昭序沉默了几秒。“他在里面待了十年，”他说，“什么棱角都磨没了。”陆时砚握紧了他的手。“你也是。”他说。“我也是什么？”“你也是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但你的棱角还在。只是变小了，变少了，变到了只有在意你的人才会注意到的地方。”沈昭序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陆时砚的手——那两枚银色的戒指在冬日的阳光下并排亮着，像两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星。“陆时砚。”“嗯。”“谢谢你今天来看他。”“不用谢。”“我不是在客气。”“我知道。”陆时砚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昭序。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但他没有伸手去理，就那么看着沈昭序，眼睛里全是光。不是阳光，是别的什么光。“沈昭序，”他说，“谢谢你带我来。”沈昭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以后常来。”他说。“好。”你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关于未来的谈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开始的。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精心设计的开场白，没有“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那种严肃的前奏。他们刚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那只叫“十年”的橘猫趴在陆时砚腿上，打着小呼噜。陆时砚一边摸猫一边看手机，沈昭序在旁边翻一本新出的城市规划案例集。“沈昭序。”陆时砚忽然喊他。“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沈昭序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当然想过——从重新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了。想过以后住在哪里，想过以后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想过以后陆时砚出差拍片子的时候他会不会又失眠。但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敢想，或者说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有答案——关于出柜，关于告诉家人，关于让这个世界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想过。”他说。“想好了吗？”“没有。”陆时砚把猫从腿上轻轻抱到沙发上，转过身面对沈昭序。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和他无名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那我们一起想。”他说。沈昭序放下书，也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这种姿势让他有点想笑——像两个小学生在开班会，正式得有点可爱。“你先说。”沈昭序说。陆时砚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告诉我妈，”他说，“不是试探，不是暗示，是直接告诉她。她是我妈，我不想骗她。你爸那边，我也不想骗。他们已经老了，我不想让他们从别人嘴里知道，或者等我们老了才后悔没有早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