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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和沈昭序说的一模一样。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唐师傅家。唐师傅把最后一批东西装进了皮箱——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新布鞋(师娘生前做的,一直没舍得穿),那台红色的收音机,还有一张他和师娘的合照,黑白的,边角已经卷了,但照片上两个人的笑容很清晰。“明天,”唐师傅说,“我侄子来接我。”沈昭序和陆时砚都没有说话。“你们明天不用来了,”唐师傅说,声音很平静,“我今天跟你们道个别。”他说“道别”的时候,声音没有抖,表情没有变,只是眼眶红了一下,很轻,像一滴水滴进海里,还没来得及看见,就已经消失了。“唐师傅,”陆时砚说,声音有点哑,“我拍了一部片子,关于纺织厂的。剪好了我给您寄一份。”唐师傅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他说,“我等着看。”他站起来,走到陆时砚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但它的温度是暖的,暖得让陆时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是个好孩子,”唐师傅说,“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他看了看陆时砚,又看了看沈昭序。“你们,”他说,声音放轻了一些,“要好好的。”沈昭序知道唐师傅说的“好好的”是什么意思。不是“注意身体”,不是“工作顺利”,不是“前程似锦”。是“好好在一起”。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要站在一起”。是“不要像我和她一样,等到来不及了,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我们会好好的。”沈昭序说。唐师傅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重新学会了这个表情,带着一点生疏,但很真。“那就好。”他说。从唐师傅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又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瓣被人咬了一口的橘子,挂在水塔的顶端。和一个月前一样,和两个月前一样,和他们在纺织厂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沈昭序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纺织厂很安静,像一个睡着了的老人在打盹,呼吸很轻,很慢,但还在呼吸。那些废弃的厂房、宿舍楼、水塔、仓库,在月光下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剪影,像一幅版画,线条粗犷,但很有力量。他想把这一刻记住。不是用相机,不是用画笔,而是用眼睛,用心,用他全部的感知和记忆。多年以后,当他回忆起这个地方,他会记得——月光下的水塔,风里的铁锈味,唐师傅粗糙的手,陆时砚在槐树下举着摄像机拍了很久很久的背影。他会记得,他在这里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也爱他。三月下旬,唐师傅搬走了。沈昭序没有去送,因为陆时砚说“别去了,去了会难过”。沈昭序说“我不怕难过”,陆时砚说“我怕你难过”。沈昭序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最后回复了一个字:“好。”他没有去。但他一个人去了纺织厂。厂区已经完全空了。唐师傅的门上了锁,一把新锁,亮晶晶的,和生锈的门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个年轻人站在一群老人中间,格格不入。台阶上那双旧布鞋不见了——唐师傅带走了,穿在脚上,或者放进了皮箱里。沈昭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走过主路,走过宿舍区,走过那棵槐树,走过水塔,走过仓库。仓库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屋顶的破洞还在,阳光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束束光柱,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不一样了。因为陆时砚不在。沈昭序站在光柱里,仰头看着屋顶的破洞,看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陆时砚发了一条消息:“纺织厂空了。”陆时砚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在那儿?”沈昭序:“嗯。”陆时砚:“等我。”沈昭序:“你不是说别来吗?”陆时砚:“我说的是别去送唐师傅。没说不让你去纺织厂。你去纺织厂不叫我,你什么意思?”沈昭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站在仓库里,等着。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陆时砚出现了。他从厂区的主路上跑过来,跑得很急,喘得很厉害,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巾在身后飘着,像一个急着赴约的人。他跑到仓库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看着沈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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